周三上午，维尔纽斯一度以为遭到了攻击。

总统和总理被紧急转移至防爆掩体，航班取消，道路交通陷入瘫痪，数千名立陶宛人躲进了地下停车场。

这是自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北约成员国首都首次发布疏散令，而事发地距离战争前线尚有1600公里。没有人知道头顶飞过的无人机来自何方。

此次警报是近几个月来北约东翼遭遇的一系列入侵事件中的最新一起，将乌克兰战争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拉近至北约成员国本土。

然而，在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芬兰上空嗡嗡作响的无人机并非来自敌方：它们是乌克兰的无人机，被俄罗斯劫持并重新定向飞向北约，从而开启了战争的新阶段。

“俄罗斯没有理由停下来，因为莫斯科不会为此承担任何代价或后果，而他们投入的回报是巨大的，”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俄罗斯与欧亚项目副研究员、《谁来保卫欧洲》一书的作者凯尔·贾尔斯表示。

“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信号在波罗的海及更广泛区域遭到大规模干扰，这件事本应引起比现在大得多的轩然大波。”

俄罗斯的无人机劫持行为，正威胁着乌克兰武器库中最有效的武器——这种武器仅需数千英镑，却能将战火烧至莫斯科的心脏地带。

乌克兰无人机飞行高度足以规避雷达，成本低廉可大规模部署，它们已成功打击了莫斯科、袭击了波罗的海石油港口、点燃了燃料库，并摧毁了距离乌克兰边境超过1600公里的雷达设施，发动了一系列成功的攻势。

但俄罗斯找到了一种方法来接管这些无人机，并将其用于自身的战争目标——不是通过击落它们，而是通过让它们相信一个谎言。

自今年3月以来，被俄罗斯干扰设备重新定向的乌克兰无人机已坠毁在爱沙尼亚，在拉脱维亚的一处石油储存设施发生爆炸，并迫使一架北约F-16战斗机在爱沙尼亚领空击落了一架无人机，这在北约历史上尚属首次。

拉脱维亚总理也于本周因去年发生的一起无人机入侵事件而被迫辞职。一个执政联盟政党因她决定解雇国防部长安德里斯·斯普鲁兹以处理该事件而撤回了对其的支持。

这场混乱之所以蔓延至波罗的海国家和芬兰，根源在于一个自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发明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弱点，而俄罗斯多年来一直在学习如何利用这个弱点。

自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电子干扰已从一项专业的军事能力演变为一种大规模部署的武器。

其背后的技术原理很简单，无人机是通过一种被称为“干扰”和“欺骗”的双重战术来重新定向的。

首先，俄罗斯用一股高功率噪音使无人机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接收器致盲，切断其与真实卫星信号的联系，这种技术被称为“干扰”。

迷失方向的接收器会进入搜索模式，盲目地扫描任何可以锁定的信号。此时，俄罗斯会广播其伪造的信号，该信号在空中比任何其他信号都强，从而“欺骗”无人机并使其锁定该信号。

“每个人都在监听来自太空卫星的信号，即全球导航卫星信号，不幸的是，我们公众使用的都是未加密的开放信号，”英国皇家航海学会首席执行官拉姆齐·法拉格表示。

“这意味着解码和使用这些信号非常容易，但编写能够广播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伪造信号的软件也同样容易。”

通过观察爱沙尼亚边境地区的实时数据，法拉格先生可以实时看到这种欺骗行为。

乌克兰无人机被诱导相信它们位于比实际位置更深的俄罗斯领土内，因此它们会向西转向，飞向北约空域。

俄罗斯还向导航系统输入虚假的时间数据，将其推后或推前数年，有时甚至数十年。

“如果你能让计算机认为它们处于完全错误的年代，你通常就能让它们死机、重启或完全失效，”法拉格先生说。

“这通常被称为‘变砖’，即导致软件崩溃。他们试图真正地让无人机坠毁，不是通过提供错误的位置信息，而是通过向计算机输入如此错误的时间，以至于软件出错并崩溃。”

这个干扰和欺骗网络是一个永久性的、长期的基础设施项目。

其核心是位于加里宁格勒的一个高功率发射器。加里宁格勒是俄罗斯位于波兰和立陶宛之间的西部飞地，该发射器已连续运行多年，干扰了波罗的海空域数百英里范围内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信号。

其功率如此之大，以至于芬兰的紧急服务部门已无法再单独依赖全球卫星定位系统。

据法拉格先生称，还有证据表明，俄罗斯已经测试了能够在轨道上进行干扰和欺骗的卫星。

乌克兰已经在进行反击。由光纤制导的无人机，依靠飞行时释放的线缆引导而无法被干扰，现已能打击最远19公里的目标。

使用摄像头和地形匹配而非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的人工智能制导系统，能够打击距离操作员480公里的目标，且全程不发送任何俄罗斯可以干扰或欺骗的信号。

但俄罗斯也在同步跟进。

其广播信号的复杂性不断升级：未被干扰的信号类型越来越少，莫斯科也已开始部署自己的光纤制导无人机作为回应。

“基本上，现在所有信号都会被干扰和欺骗，”法拉格先生说，“所有信号。”

他认为，长期的解决方案是智能天线，即所谓的受控辐射方向图天线，它可以过滤掉虚假信号并锁定真实信号。

目前这些天线价格昂贵，但随着成本下降，法拉格先生相信它们最终可能使俄罗斯的干扰设备变得无关紧要。

专家表示，俄罗斯的战术可能构成对北约的侵略行为。

“俄罗斯正在积极侵犯北约和欧洲的领空，”科学与国际安全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斯宾塞·法拉加索表示。

“这些无人机入侵可以被视为俄罗斯多年来对欧洲发起的影子战争的一部分。”

他补充说，俄罗斯不仅是在破坏导航，更是在蓄意制造北约成员国内部的政治危机。

这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一步棋，旨在测试北约的决心的同时，在技术上不构成对其的直接攻击。

“目前，俄罗斯正在考验欧洲，以衡量其反应、团结、战备状态和能力的水平，”法拉加索先生说。

“鉴于俄罗斯对欧洲的明显敌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威胁更有可能增加，而不是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