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乌双方改用光纤无人机，暴露了远程操控系统的先天脆弱性，无人机并未如供应商宣称般可怕。

• 无人机曾被视为改变战争规则的武器，但历史表明新武器终将走完“武器-反制”循环，沦为普通工具。

• 光纤无人机揭示出依赖无人化装备的深层局限，战时电磁频谱无法保证畅通，通信网络易成攻击弱点。

• 军事规划者应假定电磁频谱会遭遇拒止，盲目押注易受干扰的技术是愚蠢的，需正视现实条件设计部队。

“乌克兰的鸟正在用无人机电缆筑巢。”仅这个标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但《星期日泰晤士报》后续那篇报道，并没有真正触及这一现象所代表的更深层意义。

自四年多前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无人机的使用几乎从一开始就备受关注。大量评论文章接连出现，有的宣称“对西方武器而言，乌克兰战争是一场测试版试验”，也有的断言“乌克兰上演的无人机对无人机空战，预示了战争的未来”。这类文章中的绝大多数，都试图论证无人机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战争形态。

但乌克兰的鸟似乎表明，这些大胆判断下得还为时过早。2024年，俄军开始部署一种小型攻击无人机，机体下方装有圆柱形线轴，里面缠绕着长长的光纤电缆，并一直连接到操作员。这样的硬连接方式，能够确保无人机不被敌方电子干扰压制。

俄乌双方都转而使用光纤无人机，这恰恰清楚说明，无人机并没有供应商宣称的那样可怕。从无线电遥控改为有线制导，并不意味着技术实现了重大飞跃。相反，这更像是在承认远程操控系统本身存在先天脆弱性。

任何无人化技术的弱点，都在于它与“母体”之间那条关键连接。乌克兰战场上那些被细丝覆盖的地貌，正把这种连接的脆弱性暴露得一清二楚。

战争初期，无人机曾被广泛吹捧为“改变游戏规则”的武器。但说到底，它也只是最新一种进入战场的新武器而已。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新武器一度打乱旧有军事秩序，直到有人发明出有效的反制手段，或者这种武器被世界各国军队普遍吸收，最终沦为武器库中的普通工具。

披挂重甲、骑马作战的骑士，曾在历史上的某个短暂阶段主导战争。但随着国家能力提升，政府得以制度化建设步兵方阵，足以击败骑兵对手，骑士优势也随之终结。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早出现在战场上的坦克缓慢碾过泥泞地带时，敌军士兵对这些庞然大物充满恐惧。起初，步兵确实没有有效手段对付坦克。但战争终究是最强大的发明催化剂，很快，交战双方都发展出了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坦克也就变成了另一种普通武器。

和此前几乎所有军事创新一样，无人机最终也会走完整个“武器——反制”循环。

真正值得更仔细审视的，是光纤无人机所揭示出的更广泛含义。世界各国的国防决策者都应认真思考乌克兰战争中无人机技术的这种“退化”现象，因为它让人不得不怀疑，当下正在研发的相关技术究竟有多可靠。

军事未来主义者希望打造一支由人工智能驱动的“赛博——物理”武器部队。他们设想的，不只是无人驾驶飞机，还包括无人舰艇和无人地面车辆。所有这些系统，都依赖于最终下达指令的人类之间保持安全通信。

一家正努力解决通信难题的公司写道：“无人地面车辆天然就是数据密集型系统，其自主能力和任务算法依赖持续不断的带宽支持。”

问题的根本在于，到了某个阶段，“武器——反制”循环终将会在数字化战场上重新闭合。所有战争，归根结底都是两种相互对抗的人类意志之间的冲突。既然双方都把生存置于其中，他们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取优势，以求取胜。

直接与未来主义者设想中的机器人军队交战，代价或许会很高。但要击败这样一支“赛博——物理”部队，办法其实相当直接，那就是破坏其功能核心所在的通信网络。

俄乌两军用光纤电缆解决了通信连接问题，但这种方案只在非常有限的条件下才行得通。乌克兰战争如今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演变为一场静态消耗战，双方为区区几码土地反复争夺。

如果两军是在数百公里正面上发起大规模突击，那么让进攻方发射成千上万架、每架都拖着50公里细丝的无人机，几乎不可想象。仅仅是车轮被缠住这一项，就足以让整支部队寸步难行。

更不现实的设想，是一架F-35战斗机同时带着8架协同作战飞机行动。如果每架无人机都要拖着100英里的光纤电缆，这套方案究竟该如何运作？

研发这类技术的公司声称，一旦通信中断，“忠诚僚机”飞机可以依靠人工智能自动切换到预设任务参数。这在整体任务没有变化时，或许还算够用。但如果敌方已经具备干扰有人——无人协同系统的能力，那么敌方大概率也有能力迫使有人驾驶飞机的飞行员临时改变任务。

一旦失去与无人机的通信能力，这些无人机就会继续执行一项突然过时的任务，而这项任务已经与突然被孤立出来的飞行员脱节。

打造一支减少前线人员数量的军队，其吸引力显而易见。但在设计这种部队时，必须正视现实条件。战时，电磁频谱——也就是无线传输数据所需的全部无线电及其他频率范围——并不能保证始终完全、畅通无阻地掌握在己方手中。

军事规划者更明智的做法，是假定自己在电磁频谱上会遭遇拒止。

这并不是说，军方不应继续发展无人化技术。如果能够部署这类系统，从而避免让人类直接暴露在危险之中，那么这当然应当成为优先选择。但正如乌克兰的鸟已经向我们展示的那样，把未来安全押注在那些极易被干扰的技术上，是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