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不只是能源，也是全球金融体系的核心抵押品。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石油美元”（Petrodollar）长期被视为支撑美国经济与美元霸权的重要基石，因此数十年来，大多数石油输出国将其原油以美元计价。

　　然而，近几年维系全球石油贸易数十年的“石油美元”体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部分产油国开始寻求降低对美元的依赖，加上地缘政治冲突升温，“去美元化”趋势逐渐浮现，可能对全球金融格局带来深远影响。

　　近期中东战火使全球能源市场与金融体系之间的紧密连动浮上台面。随着局势升温，油价波动不仅牵动全球通膨，也让各国重新审视能源交易背后的货币体系，一些国家开始开始评估是否持续以美元作为主要交易货币，甚至考虑引入其他货币进行能源结算，让“去美元化”议题再度成为市场焦点。

　　美元与黄金脱钩连结石油以确保地位

　　美元之所以能成为世界主要储备货币，《BBC》曾报道，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在二战结束以来的全球石油贸易中占主导地位，石油美元体系确保了美国在国际金融中的老大地位。

　　回顾历史，1970年代，是美国金融体系的重要转折点之一。 1971年，美国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延续近30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瓦解。美元与黄金脱钩不可避免对美元信誉带来巨大冲击，为挽救美元、保证美国的财政安全，美国政府开始以国际石油贸易为突破口。

　　1974年，美国与沙特阿拉伯达成协议，美国对沙国出售武器、保障沙国不受以色列侵犯，在此同时，沙特阿拉伯所有石油出口需以美元计价，同时将石油出口盈余用于购买美国债券。

　　而由于沙国是最大石油输出国且具影响力，到了1975年，所有OPEC国家皆以美元作为石油唯一计价货币，美元也因此重塑了信誉、在国际货币金融体系中的地位。

　　石油美元体系之所以能运作，靠的是一个“政治与安全”的交易：美国为海湾国家提供军事保护和航道安全，海湾国家承诺石油以美元定价，油元回流美国。白话文来说就是，挑战到石油美元体系的国家，往往就会引发美国的兵戎相见。

　　石油美元支撑美国财政

　　不过石油美元体系最核心的机制，在于“资金回流”。产油国将出售石油获得的美元收入，透过购买美国国债、股票等金融资产回流美国，支撑了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并强化了美国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掌控。

　　美国将原本依赖实体黄金的货币信用，转化为建立在全球石油贸易之上的金融架构。这也代表，其他国家若想购买石油，各国就不得不持有美元。有外媒认为，这一制度设计为美国在过去数十年间，成为支撑美国财政与金融优势的重要基础，使美国得以在高赤字环境下仍维持相对稳定的资金来源。

　　不过分析指出，当前，石油美元体系正面临地缘裂变、能源转型与金融科技3重冲击，这三股力量正从信任基石、物理载体、技术路径三个层面，持续削弱着石油美元体系的根基。

　　近期随着中东战火的开打，石油美元的地位出现松动，传出有些国家将使用人民币或其他货币结算、交易等。例如《金融时报》指出，中国近年积极推动以人民币进行能源交易，试图在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中建立替代性的结算体系。

　　对此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地缘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费许曼（Edward Fishman）就指出，石油美元体系的终结将对美国银行体系的影响力产生冲击。

　示意图 （Shutterstock）

　　人民币想取代美元非易事

　　在现代经济学教科书中，货币虽被定义为交易媒介、计价单位和价值储藏手段，但从国际政治经济学视角来看，货币从来不是中性的经济工具，而是国家意志的延伸，是地缘政治权力最隐秘也最坚硬的核心。

　　虽然在3月中旬，外媒报道披露，伊朗与中国试图终结美元在全球的霸权地位，将人民币石油结算挂钩，表示要载有石油货物通过荷姆兹海峡的船只，改以人民币进行结算。

　　但分析认为，在石油美元体系面临结构性裂变的宏大叙事中，新兴市场货币的崛起并非简单的市占争夺，而是一场关于信用构建与技术重构的漫长战役。而人民币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货币，要取代美元也并非容易的事。

　　石油作为全球最大大宗商品，而中东对美元全球储备货币地位的巨大战略意义不容低估。而分析也指出，面对重重压力，美国并非坐以待毙，正试图推动石油美元向“科技美元”或“安全美元”转型，通过控制全球数位基础设施、垄断先进芯片技术，以及强化基于意识形态的军事同盟，形成一种广义上的“新美元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