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不久的8月6日，是日本广岛遭受原子弹轰炸80周年纪念日。广岛市长松井一实发表和平宣言时显得忧心忡忡，称“为保卫国家拥有核武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在各国当政者中增强，这大幅动摇了目前为止为了实现和平而建构起的框架。而日本首相石破茂则重申，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战争中遭受核武攻击的国家，日本将坚守“无核三原则”（不制造、不拥有、不引进核武器）。

不过，这与周三（8月20日）路透社一篇报道中日本官员的调门显然不同。这家媒体援引日本参议员松川瑠衣称，她今年3月参加一场日英高级别会议时了解到，英国人的思维方式正在发生巨大转变。美国总统川普公开谴责欧洲盟友并向俄罗斯倾斜，欧洲已经“觉醒”，意识到它不能再过度依赖美国，必须承担更多自身安全责任。

这位日本政客意识到，对于日本来说也是如此。松川瑠衣声言，不能真把美国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他们开始思考这个唯一遭受过原子弹袭击的国家所无法想象的事情：日本或许也必须部署那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她认为日本“必须时刻考虑B计划”，而这个计划“或许是先独立，然后再发展核武器”。

尽管日本国内对自主研发核武器的支持力度较小，但媒体对十几位日本立法者、政府官员和前高级军事人物的采访显示，日本越来越愿意放松1967年制定的“无核三原则”。而日本民众也更愿意重新考虑核武立场。今年3月日本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41%的受访者支持修改“无核三原则”。而三年前一项类似民意调查中，只有20%的人支持这一想法。

甚至一些与原子弹袭击有着切身关联的日本人，也呼吁改变在核问题上的立场。祖父在广岛原子弹爆炸中幸存的高桥达章表示，随着人们对轰炸的记忆逐渐淡去，年轻人对威慑的必要性有了更深刻的思考，日本人对这一问题的看法正在发生变化。“作为一种威慑手段，允许美国核武器进入日本或许是不可避免的。”

报道称日本对美国安全保障可靠性的怀疑并非始于川普。美国前总统拜登在俄乌战争爆发后向基辅提供了数百亿美元的军事援助，但表明华盛顿不会因为乌克兰而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拜登政府的乌克兰政策令东京的政治和军事战略家们感到不安，一名日本退役上将表示，对处于美国核保护伞下的国家来说，延伸威慑的可信度已经受到了严重动摇。

实际上，乌克兰战争爆发后，已故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曾触及日本拥核话题。他在电视节目中表示，日本确实应该认真地、急迫地考虑核武器问题。但时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迅速抨击了他的前任，称安倍的建议是“不可接受的”。

对日本而言，核武器是最终的安全禁忌。要知道，80年前日本广岛和长崎遭受原子弹袭击，日本在这场灾难之后宣布放弃交战权，承诺永不保有攻击性军事力量，并成为核裁军的积极倡导者。日本前首相佐藤荣作凭借制定“无核三原则”及推动日本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在1974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迄今为止，日本一直依赖曾摧毁长崎和广岛的美国核武器来遏制威胁。但东京近年来在与华盛顿就此议题举行的闭门会谈中开始采取更为强硬的立场。根据两位了解情况的美国前官员透露，东京一直在深入探讨诸如其常规军事力量如何在冲突中切实支持美国核力量等问题。

根据松川瑠衣等一些受访者透露，日本执政自民党议员目前正在考虑如何加强核保护伞的可信度，他们甚至建议修改或重新解释“无核三原则”。除此之外，日本还在讨论“核共享”的可能性，这一概念允许无核国家与其核武盟友一起参与核武器的规划、训练和使用。

要知道，安全专家普遍将日本描述为一个门槛核武器国家，这意味着它拥有制造和发射核武器的技术能力。美国华盛顿一家智库的军事分析主管评估，东京可以在几年内制造出足以搭载在导弹上的小型核装置。一位接近石破茂的高级议员更直言，日本最快可以在六个月内制造出核武器，如果对美国核保护伞的信任破裂应该考虑这样做。

日本拥有先进的核技术，这得益于其长期运营的民用核反应堆、尖端的国防工业以及包括固体燃料火箭在内的航天技术。作为核燃料消耗的副产品，日本拥有约45吨钚，这是制造核弹所需的可裂变材料。而日本还具备浓缩铀能力，这是生产武器级核材料的另一途径。

不过，这个人口稠密的国家缺乏适合进行核试验的场地。而如果日本违反《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研制核弹，它可能面临联合国制裁，并失去其核电工业所需的进口核燃料。更为关键的是，尽管川普之前似乎对日本获得核武持开放态度，但美国国务院表示，这位总统和他的副手万斯“经常表示反对核武器扩散”。

可见，尽管日本在战后已重建军事、背离和平主义，但要突破核武器禁忌面临着巨大的政治和文化障碍。目前在川普重新回归的情形下，曾经不可想象的事情如今在东京悄然酝酿。日本的一些政客似乎想借此激活一场讨论，这反映了一个更广泛的趋势，即日本战略思维正在缓慢但显著地转变。

虽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能走多远，但广岛的一位原子弹受害者的话显然值得深思：“如果动用核武器就完了，不是吗？真正的安全只有在国家之间相互信任时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