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常把创新比作浪潮。 但风险投资家约翰·杜尔（John Doerr）称之为“海啸”——而且每隔13年便会席卷一次。

杜尔的时间表始于1980年的个人电脑和微芯片革命，随后是浏览器和网络，接着是iPhone和云计算。

现在，他认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波海啸已经到来：生成式人工智能（AI）。 杜尔说：“ChatGPT推出仅仅三年后，就有50%的美国人表示在使用生成式AI，其创造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作为风投公司凯鹏华盈（Kleiner Perkins Caufield & Byers）的投资方，杜尔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些创新海啸。 他于1980年以合伙人身份加入凯鹏华盈，曾为一大批具有开创精神的创始人提供支持，其中包括Alphabet旗下Google以及亚马逊（Amazon.com）的创始人。 2016年，杜尔出任凯鹏华盈董事长，如今他通过自己的家族办公室进行投资。 此外，他还是Alphabet的董事会成员。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邀请现年74岁的杜尔探讨他如何发现并资助创新。 以下是经过编辑的采访节选：

有史以来最大的颠覆

WSJ：您近期的投资重点是什么？

杜尔：我正致力于推动解决我们面临的一些最棘手问题。 具体来说，我希望寻找并资助那些利用人工智能（AI）应对当前气候转型以及变革医疗健康行业的创业者，助力他们加速取得成功。

WSJ：请帮我补全这句话：最新一轮AI革命是...... 以来最大的颠覆。

杜尔：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颠覆。 超越了以往的一切。 它的影响被低估了。 我们尚不知道AI将如何重塑教育、就业、医疗健康的新世界——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生活。 但我确信，人们对电子的需求是无止境的，而且正如之前的历次海啸一样，这波浪潮中也会有赢家和输家。 作为投资人，我的职责就是寻找并资助这些创业者，助力他们加速取得成功。

WSJ：一个渴望成就伟大事业的创业者，最重要的三四个特质是什么？

杜尔：我首先看重的是，我介不介意和他们一起“惹麻烦”？ 因为无论这些新创企业从外界看来多么光鲜亮丽，事实是，一旦你揭开表象，里面往往是一团乱麻。 创办任何一家这样的公司都是困难重重的。

最了不起的创业者看待世界的方式与众不同。 他们善于运用技术来改变世界，去实现那个崭新的世界。 他们深知成就非凡的事业需要团队的力量，因此他们非常擅长招募人才。 最后，我发现他们都很擅长推销。 他们推销自己的愿景，推销自己的团队，也推销客户。

WSJ：哪些创始人让您获益最深？

杜尔：我经常分享两个这方面的故事，不出所料，第一个是关于亚马逊的。 1996年，我在他们简陋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贝索斯（Jeff Bezos），他非常节俭，同时又雄心勃勃。 他极其关注客户。 他要求我们董事会的所有成员帮助他打破企业发展中常见的“说不”的制度惯性。 于是，我便与贝索斯并肩作战。

第二个是关于 Google 的。 三年后的1999年，我在Google的诞生地——门洛帕克的一间车库里见到了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 我向该公司投资了1,200万美元，获得了12%的股权，当时人们认为这个价格高得离谱。 事实上，这也是我们当时在最高估值下开出的金额最大的一张支票，但这家在我们投资时估值为1亿美元的公司，如今的市值已高达3.89兆美元。

让我震惊不已的是，拉里和谢尔盖认为改进搜寻的潜力竟然如此巨大。 他们看到了我们其他人尚未察觉的前景。

这些都是成功的案例。 我也有过失败交易的经历。

WSJ：您从这些失败中吸取了什么教训？

杜尔：风投界有句老话，我的合伙人也常常提醒我：永远别投带轮子的东西。 当然，我没有听劝，投资平衡车Segway，还投资了一家汽车公司（注：该公司是Fisker）。 我选错了对象。 我错过了特斯拉（Tesla），但我们干的就是创新融资这一行，亏最多也就亏掉本金，而投对了，回报可以是很多倍。

归根结底是门“人力”生意

WSJ：美国以其创业精神而闻名。 在培养和维持这种精神方面，风险投资家有多大功劳？

杜尔：功不可没。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美国专利商标局（U.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向美国上市公司颁发的专利中，有风投背景的公司占了81%。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它们正在创造优质的就业机会。 仅在2022年，风投支持的公司就提供了530万个就业岗位。 这非常了不起，也绝非偶然，而是美国享有的一种结构性优势。

WSJ：是否有某些行业比其他行业更适合风险投资介入？

杜尔：哦，是的，我认为是这样。

WSJ：为什么？

杜尔：因为我相信，风投的本质是人力资本的生意，而不同的行业对人力资本的依赖程度各不相同。 在这一点上我可能有些反共识——我没有投资加密货币。 我没有看到人力资本在此类创新和市场发展中发挥出强大的作用，当然，未来还有大把时间来验证我这个判断是否看走了眼。

WSJ：关于风险投资，您现在的看法与二三十年前相比有什么不同？

杜尔：当年我初到硅谷的沙丘路（Sand Hill Road）时，风投圈就那么几个人，我们都在当地一家名叫Buck's的餐厅里谈计划。 在我看来，在我看来，风投的心脏将永远是沙丘路，但扶持新创企业已经从一种作坊式产业，演变成了一场创造了数以百万计就业岗位的全球性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