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洪迪厄斯”号(MV Hondius)最近一次启航的前一天，这艘商船的船员齐聚阿根廷度假小镇乌斯怀亚共进晚餐。这座小镇素有南极洲门户之称。

“一张餐桌，九个国家，一次史诗般的旅程，”厨师哈比尔·莫赖斯(Khabir Moraes)于3月31日在Instagram上发帖写道。

如今，这艘Oceanwide Expeditions旗下邮轮已陷入一场致命的汉坦病毒疫情。目前已有三人死亡，至少五人感染。卫生部门和航空公司正争分夺秒，试图遏制病毒的进一步传播。

邮轮空间密闭狭小，向来存在传染病暴发风险。“洪迪厄斯”号上也配有一名随船医生。然而，此次感染事件却极为罕见，引发疫情的是一种由啮齿动物传播的病原体，极少在人际间传播，这一次却在一艘载客不足150人的船上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感染发生在一艘载有不同国籍乘客的邮轮上，这种情况我们前所未见，”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的病毒性出血热技术负责人阿纳伊斯·莱冈(Anaïs Legand)在周四的记者会上表示。

“洪迪厄斯”号绝非那种主打浪漫奢华的“爱之船”。船上的乘客大多是铁杆的自然爱好者，此行主要为了观赏海狗和候鸟。

这艘船专为在漂浮着巨冰的严寒水域航行而建。此次航程原计划将乘客带往从南大西洋到佛得角的各个偏远岛屿。船票最高接近每人29,000美元，费用包含氯丁橡胶防泥靴和雪地鞋。部分乘客要与陌生人合住狭小的四人舱，舱内的双层床让人联想到廉价的青年旅社。

最近的这趟航程始于4月1日，当时共有114名乘客在乌斯怀亚登上“洪迪厄斯”号。来自波士顿的旅游博主杰克·罗斯马林(Jake Rosmarin)在Instagram上发帖称，船几乎刚一出港，信天翁、海豚、海狮和座头鲸便纷纷现身相迎。

周二，在佛得角普拉亚港附近海域，一艘救护艇正靠近“洪迪厄斯”号。图片来源：AFP/GETTY IMAGES

世界卫生组织表示，乘客和船员们当时还不知道的是，首例感染者很可能在登船前就已感染了病毒。世卫组织称，一对感染了汉坦病毒并在随后发病的夫妇在登船前，曾前往智利、乌拉圭和阿根廷进行了一趟观鸟之旅。

数据来源：MarineTraffic（船舶位置）；Oceanwide Expeditions（事件）Andrew Mollica/WSJ

航程初期

“洪迪厄斯”号最初几天的行程基本按计划推进。Oceanwide将此次航程宣传为“大西洋奥德赛”(Atlantic Odyssey)之旅。该航线旨在把南极和北极的邮轮航行季衔接到一起提供给旅客。这艘船原计划航行六周，乘客可以在不同的停靠点上下船。

这艘船载着乘客顶风破浪穿过斯科舍海，那里的风暴天气掀起了高达23英尺的巨浪。除了聚在一起享用自助早餐和午餐，旅客们通常还会结伴听讲座或上健身课。

罗斯马林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每天的行程都在人们分享途中观察到的野生动物趣闻里结束。来自伊斯坦布尔的35岁YouTube博主鲁希·切内特(Ruhi Çenet)参与了第一航段的旅行。他表示，这条航线在观鸟爱好者中尤为受欢迎。

在航行的第五天，“洪迪厄斯”号抵达首个停靠点南乔治亚岛。这片英国领地人迹罕至，大风天气导致部分原定的短途游览项目被迫取消。不过，乘客们最终还是得以离船，乘坐Zodiac橡皮艇疾驰上岛，观赏岛上的主要“居民”：企鹅、海狗和象海豹。

几天后，汉坦病毒悄然袭来。这种病毒通常存在于啮齿动物体内，极少感染人类。一名乘客病倒，并于4月11日去世。次日，船长向乘客通报了这一不幸消息，同时也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

切内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段视频显示，船长在午餐聚集时对乘客们说：“目前没有感染风险；这艘船是安全的。”

切内特表示，船上的人相信了船长的话。大家继续聚在一起用餐、听讲座、健身和观星。许多人还试图安慰那位失去丈夫的悲痛妻子。

“我真希望他们从一开始就能更严肃地对待这件事，”切内特说。

邮轮公司Oceanwide表示，当时的死因尚不明确，也没有证据表明船上存在病毒或感染。“经过医学评估，该病例被认为是个案，”该公司称。

病毒向船外传播的风险随之出现。当该船抵达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Tristan da Cunha)时，旅客们纷纷下船参加团队游或自由行。这片英国领地截至本月约有220名居民。据当地一家新闻网站报道，船上的一名乘客和两名船员还为当地小学生做了一场演讲。

许多人在信天翁酒吧里与岛民共进晚餐、畅饮啤酒。当地官员也登船与船长合影留念。“洪迪厄斯”号是本航季最后一艘造访特里斯坦的邮轮。若非乘坐邮轮，人们只能从非洲乘船航行六天才能抵达该岛。在驶离特里斯坦之前，又有六名新乘客登船。邮轮乘客还可以远眺伊纳克塞瑟布尔岛(Inaccessible Island)。这座无人岛是许多珍稀鸟类的繁殖地。

南大西洋的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图片来源：SUE SCOTT/PEW CHARITABLE TRUST/AP

周三，“洪迪厄斯”号上的乘客。图片来源：AFP/GETTY IMAGES

圣赫勒拿岛(St. Helena)是南大西洋上的一座英属岛屿，位于安哥拉以西约1,200英里处。这里是“洪迪厄斯”号一批乘客的最后一站。4月24日，29名乘客下船，那名病故乘客的遗体也被运送下船。

下船的许多人入住了当地酒店，切内特也是其中之一。他随后飞往约翰内斯堡，几天后返回了土耳其的家中。

那位在船上丧夫的女士也从圣赫勒拿岛前往了约翰内斯堡。切内特说，他在机场看到这位女士坐着轮椅，这让他感到担忧。“在最后的日子里，她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他说。这位女士后来在约翰内斯堡去世。

第二段航程

在圣赫勒拿岛停留两天后，“洪迪厄斯”号开启了大西洋之旅的第二航段，驶向佛得角。莫赖斯发帖称，一顿特别的“主厨餐桌”大餐供应了南瓜姜汤、岩龙虾配牛里脊，以及胡萝卜意式奶冻甜点。

在后半段航程中，随着船只驶近赤道，问题显然已不止几起孤立病例那么简单。4月27日，一名身体不适的乘客被医疗直升机从船上紧急撤离。

这家邮轮公司随后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三级应急响应预案，措施包括“隔离、卫生规程和医疗监测”。当时，船上的医疗团队要求进行检测，以确认是否存在病原体。

周日，Oceanwide在其网站上发布公开声明，通报了“洪迪厄斯”号上的“严重医疗状况”。这一天正是原定航程结束的前一天。该公司表示，截至当时，已有三名乘客死亡，一人在约翰内斯堡接受重症监护，另有两名船员需要紧急救治。

周三，在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一架据称载有“洪迪厄斯”号部分乘客的医疗专机。图片来源：JEFFREY GROENEWEG/ANP/AFP/GETTY IMAGES

“洪迪厄斯”号上共有149人，来自美国、英国、西班牙和澳大利亚等23个国家。船员则来自菲律宾、乌克兰和荷兰等国。对他们而言，船上的生活骤然变了样。罗斯马林在一篇帖子中写道，乘客仍获准前往船的外部甲板。

周二，世卫组织一名官员表示，汉坦病毒可能已在这艘船上发生了人际传播。

Oceanwide表示，公司正与当地及国际机构合作，包括世卫组织和相关大使馆。

最近几天，有三人被紧急医疗撤离，其中包括一名担任探险向导的英国男子。他告诉英国Sky News，自己“情况还好”。这艘船目前正驶向加那利群岛(Canary Islands)。

另有三名医疗专业人员登船加入了航程，其中包括两名传染病专家。此前船上配有一名医生，但Oceanwide证实，这名医生也感染了病毒。

周四，Oceanwide表示，目前没有乘客出现汉坦病毒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