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行政院长卓荣泰早前到日本东京出席棒球赛，被视为台日关系迈向“正常化”的一步，但“私人行程”的定调持续遭外界质疑。

卓荣泰日前公开“自费包机”等单据，引起更多疑问。新党人士向台北地检署提告，指控他可能涉及《贪污治罪条例》图利罪等，检方已列为“他字案”分案调查，由“黑金专组”承办。

有学者表示，卓荣泰此行无疑是“外交行为”，事前与日方有默契定性为“私人行程”以免刺激北京，但这也意味着无论台湾内部质疑如何升温，他都不可能改口承认是“公务行程”。

分析认为，卓荣泰并非出身外交系统，对事后引发的社会反弹始料未及。外界关注司法案件的走向，以及目前台湾朝野对立的状态下，事件会否持续发酵并牵动年底的地方选举。

“自费”的争议点

卓荣泰于2026年3月7日前往日本东京，在世界棒球经典赛（WBC）支持台湾的中华队，当晚返台。事后，他和日方一致回应称此行属“私人行程”，中国政府则表达抗议。

但随着行程细节曝光，引发台湾内部各方疑问。据台湾媒体报道，卓荣泰当日清晨在松山机场的“空军松山基地指挥部”（松指部）专机停机坪出发飞往日本，该区域一般涉及军事与政府用途。

在野的国民党和民众党质疑，从“松指部”包机就不可能是“私人行程”，并发函中华航空、行政院、空军松指部等单位，询问专机安排及相关费用等详情。

民航局回覆称，“本次专机使用军机坪是经军方同意使用军机坪”。国防部长顾立雄则解释，松山机场是军民合用的机场，军方与民航局“本来就有协定”，军用、民用机坪之间可以相互调度。

而面对“公费还是自费”的质疑，卓荣泰于3月13日出示四份单据，包括包机合约、球票、游览车车费及换汇纪录，显示整体行程支出约214万元（6.7万美元；46万人民币），其中包机费用约新台币208万元（6.5万美元；44.7万人民币）。他强调所有费用由个人帐户支付，“一块钱都没有使用公费”。

但这些证明反而引发外界更多疑问，包括为何在球赛两天后才汇款，以及包机费用仅208万元是否脱离市场行情等。

国民党前主席朱立伦表示，民进党政府应大方承认卓荣泰此行的公务性质与代表性。民众党前主席柯文哲呼吁“讲实话就好，就是搞外交”，指责民进党政府为了一个谎话用更多谎话“硬拗”，结果被咬住“自费”而闹下去。

至3月17日，卓荣泰出席立法院施政总质询前再强调，这是“非常单纯”的私人自费行程，没想到被国民党立委说他贪渎百万、公器私用，又讽刺柯文哲“看不习惯合法单据”。他认为在野党的最终目的，只是要逼他说出这是“公务行程”，反问“居心何在”。

台湾淡江大学日本政经研究所的蔡锡勋教授指出，基于此行的外交敏感性，台日双方刻意定性为“私人行程”以免刺激北京，卓荣泰在东京期间也单纯看球，避免拜会任何政界人士，不给日本政府带来麻烦。他认为无论后续争议如何扩大，卓荣泰的口径“绝对不能转”。

“黑金专组”承办

但事件经过连日发酵，已从政治争议上升至法律层面。

新党副秘书长游智彬等人到台北地检署，告发卓荣泰涉贪污治罪条例图利罪、刑法滥用职权罪及要塞堡垒地带法。

他们表示，若行程属私人性质，却涉及使用空军松山基地等军事设施，恐已逾越法令界线，呼吁检方比照侦办柯文哲涉京华城案模式，依法调查，厘清是否涉及违法图利或滥用职权。

依据《刑法》第131条及《贪污治罪条例》规定，公务员若明知违法仍利用职权图利自己或他人，最重可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台北地检署已将案件列为“他字案”分案调查，由“黑金专组”承办。依台湾司法惯例，“他字案”属于初步蒐证阶段，尚未进入正式侦查，也未认定是否构成犯罪。

台北海洋科技大学通识教育中心助理教授吴瑟致向BBC中文指出，卓荣泰以“私人行程”方式观赛，相关费用已证明是自费，加上行政院长不论私人或公务行程，本来就会有维安和秘书的配置，“难跟贪污有连结”。他又指，这次事件本质上是外交突破，不应失焦。

国立台北大学公共行政暨政策学系教授刘嘉薇则对BBC中文说，事件变成司法问题，法律不一定会考虑政治问题，必须就法论法。

“如果一开始就说是公务行程，也是一种说法，但说成是自费的私人行程，大家一定会挖你的证明，检视208万包机、使用军用机场合不合理。”

松山机场是军民两用机场，地面设施分为由民航局主管的航空站设施，以及由国防部空军管辖的空军松山基地。

“外交行为”准备充分吗？

卓荣泰为现任行政院长，曾任民进党主席，历经立法与行政体系，被视为延续蔡英文政府的中间务实路线。这次他以“私人”名义访问日本，成为中华民国与日本在1972年断交后，首位赴日的现任行政院长。

研究日本政治的蔡锡勋教授分析，这次“私人行程”体现了台日之间的微妙关系，正迈向“正常化”。“无论台湾内部有什么争议，行政院长访问日本已经成为历史事实，日本非常重视先例，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好办事。”

他相信卓荣泰从松山军事机场包机出发，是为了避开媒体、防止走漏风声。蔡锡勋又指，台日之间一直有国会外交推动高层往来，2023年时任外务大臣林芳正在国会答辩中明确表示，限制台湾高层访日的内规“不存在”，被解读为双方往来“解禁”，而高市早苗上任首相后更表态“台湾有事论”，他认为卓荣泰此行正是在此脉络上迈出的一步。

台湾东海大学政治系教授张峻豪向BBC中文说，卓荣泰无论以什么名义赴日，都“当然是外交行为”，相信事前有充分规划，与日方有共识定调为“私人性质”，但面对事后台湾内部的舆论却显得准备不足。

“外交向来不是行政院长的权力范围，卓荣泰处理外交较缺乏经验，加上看棒球是台湾全民共识，后续的反弹他应该始料未及。”

卓荣泰2025年2月抵达立法院的资料图片。

争议会否继续扩大？

蔡锡勋教授认为，从台日关系的外交角度，这次“私人行程”具有突破性，“自费”等小节只是台湾内部的政治口水战。

“不管怎么闹，最重要还是选民的观感，现在支持的民意占多数——（行政院长）去日本看棒球挺台湾队，看完就马上走，（民意）会接受，但如果是去东京逛街，就不行。”他预料相关争议很快会平息。

其他学者则持不同观点。张峻豪认为，在野党或希望利用这次争议转移焦点，盖过拒绝通过国防预算的问题，而民进党政府在去年大罢免后，也无意向在野党妥协或释出善意。他预料，在朝野对立之下，卓荣泰赴日争议将持续延烧。

刘嘉薇教授表示，目前舆论焦点已从外交问题，转到政府的诚信问题，卓荣泰先前因拒绝副署立法院三读通过的法案，已流失部分选民的信任感，这次赴日风波将继续累积不信任感，“如果年底选举有反绿的情绪，有可能会在选战中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