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多白领一直担心的末日情景：一家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裁员近半。原因？人工智能(AI)。

反弹来得又快又猛。

在金融科技公司Block的首席执行官杰克·多西(Jack Dorsey)宣布将裁员4,000人后，同业间的通讯群组瞬间刷屏，企业高管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剖析这一举动。随后，他们公开发声。

“Square只是个开始，”Meta和Salesforce前高管克拉拉·施(Clara Shih)在X上发出这样的警告。

“过去二三十年里许多我们一直靠‘堆人力’来完成的工作，未来将不再需要这么多人在岗，”亚马逊(Amazon)首席执行官安迪·贾西(Andy Jassy)上周五在一次电视访谈中说。同时他指出，新的岗位也会被创造出来。

投资者布莱恩·诺加德(Brian Norgard)预测：“每个人都会把矛头指向别人。”

一些人认为Block此举是该公司管理不善和过度招聘的证据。也有许多人担心，现在，其他高管可能会效仿，更激进地裁减自己的员工。

即使一些人认为AI是裁员的方便借口，Block这次裁员还是在科技从业者中引发了愤怒。许多人认为，此举是最明确的信号，表明未来公司规模将小得多，而员工则将承受痛苦。

““当事态明朗至此时，便会点燃人们反抗的烽火，”求职平台Ladders的首席执行官马克·塞内德拉(Marc Cenedella)说。“人们对AI将不可避免地对我们的经济和职业生活产生的破坏性影响感到愤怒。”

对AI的抵制情绪已经酝酿了数月。YouGov在去年12月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77%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担心AI可能对人类构成威胁。此外，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调查显示，许多人对AI的担忧多于兴奋。由于担心公用事业费上涨或失业，全美各地的社区都在试图阻止或推迟新的数据中心项目，这是对此类项目日益增长的抵制的一部分。

直到最近，商界和科技精英在公开场合对AI的宣传，大多绕不开经济成长、技术创新以及——理所当然的——利润增长。流行的说法是，是的，可能会有一段坎坷的过渡期，许多岗位会发生变化，但企业和更广泛的经济体将变得更加繁荣，并创造出大量新的就业机会。

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图片来源：GRAEME SLOAN/BLOOMBERG NEWS

如今，随着对AI热潮的焦虑情绪在股市震荡和网络热帖中显现，更多高管表示，要利用AI的前景，一个关键部分将是直面其可能带来的经济和社会动荡。

“AI将创造更高的生产力，但它也可能产生其他衍生效应，”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Jamie Dimon)上周一向投资者表示。“解雇这些人会造成问题，即使这能为社会创造更高的生产力。这就是为什么社会必须把这个问题想得更透彻一点。它的发生速度可能比我们适应的速度要快。”

近来，围绕AI的舆论氛围转变已是不争的事实。

近几周，围绕AI潜在破坏性的担忧已波及市场，软件开发商、保险公司甚至DoorDash等送餐应用的股价走低。Citrini Research发布的一篇爆红的思想实验文章预言了大规模的白领失业、消费支出锐减和金融蔓延，这触动了华尔街和广大民众对AI的深层焦虑。

包括英伟达(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Jensen Huang)在内的一些AI领袖反驳了这种悲观论调。黄仁勋在2月份的一次会议上表示，AI将取代软件的想法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情”。

对AI的恐惧日益加剧

对白领来说，这感觉并非那么不合逻辑，尤其是在越来越多公司开始裁员的情况下。

克利夫兰的会计师托马斯·克尔(Thomas Kerr)说，他已经告诉朋友和业内熟人，他们应该为白领工作的消失做好准备，并在可能出现的新职业中找到意义。

去年旧金山一家人工智能公司的广告牌广告语气积极向上，“让人工智能体为人而工作”。图片来源：JUSTIN SULLIVAN/GETTY IMAGES

“这是工业革命——人们从农田走向工厂——但我们还不知道未来的‘工厂’是什么，”克尔在谈到AI时代时说。随着人们失业，“我们将不得不从整体上帮助人们找到目标，让他们知道这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老板的错。”

根据金融研究平台AlphaSense的数据，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有更多公司在提及裁员时会提到AI。

公司也更明确地将对AI的抵制列为对公司的潜在威胁。根据世界大型企业研究会(The Conference Board)和ESGAUGE的一项分析，在证券文件中将AI列为重大风险的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数量从2023年的12%跃升至去年的72%。游戏开发商Roblox在其年报中这样写道：“我们或我们行业中的其他公司未能解决AI伦理问题，可能会损害公众对我们使用AI的信心。”

分析师表示，这些披露反映了一个现实，即关于AI仍有许多不确定之处。AlphaSense的AI思想领导力总监萨拉·霍夫曼(Sarah Hoffman)说：“公司已经意识到它的变革性太强了，而且仍有太多未知数，所以他们确实必须确保披露这些风险，因为这些风险可能会产生巨大影响。”

团队规模更小

Block在疫情期间迅速扩张，当时该公司在发展Square业务的同时，也在打造其Cash App业务。这家支付公司在2019年底拥有3,835名员工，到2023年底雇佣了12,985人。多西在X上写道，公司在疫情期间过度招聘，并告诉分析师，他也相信其他公司会进行类似的重组。

“我相信在未来一年内，大多数公司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并进行类似的结构性调整，”多西告诉分析师。“我不认为我们是早早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认为大多数公司都晚了。”

许多资深科技高管都认同这一观点。

“小团队总是比大团队做得好，”风险投资公司Shine Capital的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莫·科伊夫曼(Mo Koyfman)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你为解决一个问题而增加的每一个人，都会增加更多的流程、更多的官僚作风、更多的政治、更多的低效率、更多的协调。”

AI的快速变化也导致了高管们谈论AI方式的转变。许多人开始变得坦诚得多。

自去年秋天接任电信巨头Verizon首席执行官一职以来，丹·舒尔曼(Dan Schulman)预测，在未来两到五年内，AI可能会导致20%至30%的人员失业。他警告说，人形机器人可能会侵占一些被视为不受AI影响的体力劳动岗位。他还呼吁加强再培训工作，以帮助应对即将到来的科技风暴。

“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紧要关头，如果你对你的员工说不会有任何工作受到冲击，我认为你会失去所有信誉——因为他们都明白会有冲击，”舒尔曼今年早些时候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的一个小组讨论中说。

Verizon在去年11月表示，计划裁员逾13,000人，这是该公司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裁员。作为该举措的一部分，公司还为受影响的员工设立了一只2,000万美元的再培训和职业转型基金。Verizon曾表示，其裁员与AI无关。

尽管舒尔曼发出了警告，但他也是AI的信奉者。他曾表示，该技术可能会在健康、材料科学、长寿等领域带来突破。他在今年1月份说：“各种想法将会涌现，也许因此会产生一系列新的工作。”

行为改变公司Thrive Global的首席执行官阿里安娜·赫芬顿(Arianna Huffington)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为了维持信任，老板们必须对员工坦诚相告正在发生的事情。她曾担任优步(Uber Technologies)等公司的董事。

“对于AI，我们并不确切知道它将对就业产生什么影响，”赫芬顿在一次访谈中说。“但毫无疑问，它肯定会对就业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