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古巴情报人员一直享有冷战传奇的光环，他们挫败了暗杀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的阴谋，招募了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并保护了从安哥拉到巴拿马等国的元首。

委内瑞拉强人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古巴情报部门最有价值的保护对象之一——被捕，戳破了该部门战无不胜的神话。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Dan Caine)将军说，美国精锐部队于当地时间上周六凌晨2点左右突袭了马杜罗的官邸，在他和妻子逃往安全屋之前将两人抓获。

古巴政府表示，革命武装力量(Revolutionary Armed Forces)和负责情报工作的内政部的32名人员在执行马杜罗安保任务时被杀。

2019年出版的《古巴在委内瑞拉的干预》(Cuba’s Intervention in Venezuela)一书的作者玛丽亚·韦劳(María Werlau)说：“这对古巴来说是一次失败，表明该国正在衰弱，也暴露出其安保程序中的漏洞。”

古巴在拉丁美洲和非洲拥有广泛的线人网络，曾被苏联克格勃(KGB)所倚重，其保护盟友、侦测动乱和镇压异见的专业能力成为一项利润丰厚的出口业务。苏联解体后，在哈瓦那方面濒临经济崩溃之际，古巴的安全和情报部门从石油资源丰富的委内瑞拉获得了生命线。

“古巴情报部门的实力一向远超其体量，”军事情报资深人士、退役美国空军上校塞德里克·莱顿(Cedric Leighton)说。“在某些方面，他们基本可以说是老派的行家里手。”

哈瓦那的美国大使馆外，工作人员将古巴国旗降半旗，悼念在美军对委内瑞拉的突袭中丧生的古巴人。图片来源：RAMON ESPINOSA/AP

但是，尽管一支美国舰队几个月来一直在加勒比海威胁着马杜罗，古巴的安保人员却未能保住这位委内瑞拉领导人。

“几乎更糟的是，他们没能对美国人造成任何损害，”墨西哥前外长、写过几本关于古巴政权的书的作者豪尔赫·卡斯塔涅达(Jorge Castañeda)说。“这意味着古巴人没有出现在他们需要出现的地方，也没展现出他们应有的实力。”

这样的情报缺陷也可能损害古巴的共产党政权，尤其是如果在国内经济出现前所未有的崩溃之际，古巴失去委内瑞拉的经济支持和补贴性石油供应。

“人民可以挨饿，但镇压机器必须拥有特权，”叛逃到美国的前古巴情报官员恩里克·加西亚(Enrique Garcia)说。“如果政权失去所有经济能力，任何体制都无法承受。”

美国总统川普(Trump)周日在空军一号上告诉记者，古巴已摇摇欲坠。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说，这个共产主义岛国陷入了麻烦，委内瑞拉人最大的问题之一是他们必须从古巴那里争取“独立”。

卢比奥上周六在川普身旁说：“这个贫穷的岛国当初接管了委内瑞拉。”

关注古巴安全机构的前情报人员和持不同政见者估计，约有140名人员被派去为马杜罗提供人身安全服务。这些人说，据信在美国的行动中，这其中有数十人在导弹和弹片的袭击下受伤或严重烧伤。

古巴和委内瑞拉几乎没有透露有关美国军事入侵的细节。自2014年以来一直领导委内瑞拉军队的四星将军弗拉基米尔·帕德里诺(Vladimir Padrino)周日表示，美国杀死了马杜罗安保团队的不少人。

这次的周末突袭行动非常精准，是美国首次在南美洲采取直接、单方面的军事干预。凯恩说，这需要美国情报部门数月的工作，并且至少有一名委内瑞拉政府内部的线人帮助美国“了解他的行动方式、居住地点、旅行地点、吃什么、穿什么、养了什么宠物”。

川普说，美军零阵亡，装备零损失。凯恩说，美军在突袭马杜罗的官邸时“保持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他补充称，当美国直升机遭到射击时，美方的反击火力完全压倒了对方。

驻西班牙的古巴记者、撰写有关古巴安全机构文章的卡洛斯·卡夫雷拉·佩雷斯(Carlos Cabrera Pérez)说，古巴在委内瑞拉的情报和安全团队由资深军事情报人员领导，其中包括阿斯德鲁瓦尔·德拉维加(Asdrúbal de la Vega)，他是与马杜罗关系最密切的古巴官员，几乎形影不离，就睡在这位强人隔壁的房间里。德拉维加的下落尚未公布。

古巴国家主席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Miguel Díaz-Canel)周日在X上写道，古巴为“在对抗身着帝国主义制服的恐怖分子时倒下的”人员宣布全国哀悼两天。

追踪这个共产主义岛国安全官员的古巴人路易斯·多明格斯(Luis Domínguez)说，古巴军事情报高官也负责监督委内瑞拉庞大的安全机构，主要原因是军事情报部门内部的渗透或叛逃事件很少见。

“他们是最可靠的，他们是劳尔·卡斯特罗(Raúl Castro)的人。”他说。他指的是领导古巴革命、在20世纪60年代猪湾事件中击败了中央情报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支持的入侵部队、并统治共产主义古巴60多年的卡斯特罗兄弟中的弟弟。在2002年一次未遂政变期间，卡斯特罗兄弟也曾向时任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持。

前古巴情报人员加西亚说，对于一个人口约1,000万的贫穷小岛来说，古巴的安全和情报结构是庞大的——拥有约10万名人员。

“他们的触角遍布工作场所、学校、电影院，每个街区都有线人，”他说。“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安保团队有1万人，还有自己的反情报单位。”

2021年，大规模示威浪潮震动古巴全国，但安全部门仍然镇压了示威者。图片来源：YAMIL LAGE/AFP/GETTY IMAGES

古巴的安全机构在扼杀古巴和委内瑞拉的骚乱方面一直很有效。

在2021年震动古巴的抗议活动期间，网络和电话服务中断使古巴人难以在全国范围内组织起来。最近，由于担心镇压，学生们对手机数据套餐价格上涨的抗议活动没有形成声势，因为情报部门监视着大学的活动。该安全机构还拥有监控电话和网络通信的工具，其特工以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行入户搜查而闻名。

在委内瑞拉，古巴的情报专长对于平息反对派运动至关重要。但在上周六，在美国准备入侵加拉加斯之际，它未能降低风险，也未能根据所谓的可操作情报做出应对。

“情报对于保护重要人物绝对至关重要，”前美国军事情报官员莱顿说。错误预设和意识形态往往会蒙蔽判断。

莱顿指出，克格勃出身的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对自身行踪、住所细节或工作场所的保密堪称不遗余力。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规律、日常习惯和例行公事，往往成为对手利用国家元首弱点的关键突破口。马杜罗的情况正是如此。

“要真想避免被捕，就得去无人知晓的地方，”他说。“你会疑惑，为什么马杜罗没有躲进加拉加斯市中心某处不起眼的公寓，或遁入乡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