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出访亚洲回国后，郑重其事地给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发送了一份电报，向“亲爱的金正恩同志”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感谢金在他访问朝鲜时给予他和俄罗斯代表团的“盛情接待和亲切款待”。

这份电报评价：访问具有“特殊意义”，使莫斯科和平壤之间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高度，各个领域富有成果合作的新前景展现在两国面前。

电报最后说，朝鲜领导人永远是俄罗斯领土上受欢迎的贵宾。

事实上，金正恩自担任朝鲜最高领导人以来，只两次到访俄罗斯远东地区，在其已长达13年的执政时间里，还从未踏足俄罗斯的首都。

这一情况至少反映了两点事实：克里姆林宫轻视年轻的朝鲜领导人、朝俄之间缺乏互信。

金正恩仅有的两次对俄罗斯的访问，都是在靠近平壤的俄罗斯远东地区进行，其中前一次是在2019年4月下旬，其重要背景是他在执政8年后终于取得外交突破，与美国前总统川普进行了面对面的会晤，甚至促使后者跨越三八线，短暂进入朝鲜领土，作出了历史性的尝试。

然而普京在远东地区与金正恩的此次会晤没有达成平壤期待的目标，双方几乎以不欢而散结束了会晤，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成果，发表联合声明，或者公开会见记者。金正恩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行程极为单调，与其去年再次对远东地区访问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金正恩第二次访问的背景众所周知：普京因发动对乌克兰的战争陷入了空前的外交孤立，基辅的盟友持续的联合制裁重创了俄罗斯经济，对乌“打不赢”、“输不起”、“撑不住”的情况随着时间延长日益严重，在此情况下，昔日的小伙伴进入了其眼线。

由于从华盛顿到布鲁塞尔的制裁高压，没有多少国家能够冒着导致本国经济严重受损的危险与克里姆林宫合作，而朝鲜拥有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几个特点：长期受到制裁，继续追加制裁，情况也坏不到哪里去；经济、民生长期陷入困境，老百姓揭不开锅；平壤在冷战后接连失去关键盟友，严重缺乏安全感。

因此，俄朝几乎是“天然的伙伴”。美韩称，有证据朝方自去年以来已向俄罗斯提供了大量其日益匮乏的武器弹药援助。

从中也能感觉到，对于俄朝两位最高领导人来说，他们都没有多少可选择的余地，可说是在极度绝望之下以帮助对方取得急需的东西来达成自身的目标：

俄罗斯需要急缺的武器弹药。

朝鲜需要安全感，这种安全感体现在俄罗斯对朝鲜的军事技术支持，也体现在前不久双方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需要紧缺的外汇、粮食和能源援助。

他们能够相互满足对方的需求。

我们能明显感到普京在五年时间里对朝鲜姿态的转变，从五年前瞧不上金，对抱着热望访问远东地区的俄罗斯领导人给予极冷的接待，到今天时隔24年亲访朝鲜首都，可以说是跌到尘埃了，对于两个大小悬殊的国家来说。

不仅如此，他在回国以后还迅即专门向金正恩发出电报，以近乎谄媚的语言对朝方表达感谢之情，重申并“锁定”双方达成的成果，直至对金说出“朝鲜领导人永远是俄罗斯领土上受欢迎的贵宾”这样极具个人感情色彩的话来。

前倨后恭无以复加地烘托出克里姆林宫主人的极尽绝望。

普京的话实际上并不是单向的。就在他出访平壤之际，除了受到罕见规格的接待外，金正恩也亲口对他说，普京是“最亲爱”的朋友，俄罗斯是朝鲜“最好”的伙伴。

与普京的话背后的意蕴相似，它体现出平壤的绝望：整个世界已经找不到像俄罗斯和普京那样的支持者了。

不过，他们的话里某种程度上也包含了抱怨的意思，对于两个绝望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不能从希望获得重大支持的人那里得到所期望的支持更令人失望的了。

俄朝“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要传达的信息中最具实质性的内容就是，它们彼此给予对方“无止境”、“无禁区”、“无上限”的支持。

正因受此鼓舞，金正恩宣布两国关系提升到“盟友”层级，尽管普京并未呼应。

如同我们此前所评述的，相比较平壤，俄罗斯能够从双方新的条约中得到更直接和更快的实质支持。

从坊间流传的一条消息来看，它快得有些超乎想象。一则据称源自“基辅邮报”的报道称，朝鲜将在一个月内向俄罗斯派遣工程兵，直接出兵支援后者，甚至还链接了美国军方高官的“炮灰论”。

但这个消息实际是存疑的。尽管我们认为，派兵是一个可能的前景，对平壤来说，人并不缺，缺的是银子和粮食，它拥有足够的动机这么做。

不过消息的流传忽视了一个现实情况：朝鲜劳动党八届十中全会正在举行，其核心内容应该是走程序，通过同意俄朝缔结“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的决议。

换言之，朝鲜还没有从法定程序上完成缔约，不太可能超前部署对俄罗斯派兵的事宜。至少要在朝鲜从程序上完成缔约后，这样的事情才会随之敲定下来。

与此相关的是，除了大量自媒体转引不知是否可信的消息源外，国内外的主流媒体均未作出反应，如此重大的事项，出现这一情形，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虽然朝鲜派兵具现实可能性，但走出这一步也是很难，面临很多现实问题的，最重要的是，它们要将邻国往哪里摆的问题。它们彼此都与邻国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在迈出派兵如此重要的步伐的时候，必须投鼠忌器。

这么做不利于保持东北亚的安全稳定，不利于同美国及其盟友在这一地区维持战略平衡，不利于邻国的核心经济利益。

一旦走出这一步，美日韩目前已经形成的结盟态势将不可逆转，华盛顿加强在东亚的战略存在、北约东进将获得更充足的理由，邻国为促进经济稳定努力维系的外交格局可能生变，整个世界更明确地走向两个军事政治集团对抗的局面。

由此将导致它们以自己的私利裹挟着共同的伙伴走向深渊。

坐视俄朝跨越这个临界点将是危险的。它们没有权力以损害第三方战略利益的方式推进自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