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和柬埔寨再次爆发武装冲突后，无人机、远程火箭炮，甚至第四代战斗机和激光制导炸弹的先后登场，俨然有种重演俄乌冲突，现代化军事水平浓郁的味道。但当高僧现场为泰国军官穿上经过开光的背心，柬埔寨降头师则开启魔法攻势，诅咒泰国军政高层时，双方空有现代军队表象，从未触及本质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泰国重装备列装都免不了开光仪式

一、泰国君权下的神权

佛教对泰国的影响不言而喻，但从统治的角度上来看，神权本身只是泰王遏制军权扩大，保证统治力的一种手段。泰国是一个政变频率很高，而且军队往往深度参与的特殊国家。其上议院席位按军队要求经过多次修改后，在2017年新宪法中明确提出，250名议员全部由军方指派或军队高层直接出任。下议院理论上由民选产生，却也很容易被控制上议院的军队拉拢。在这种背景下，表面上地位崇高，时刻享受跪礼的泰王，在军方眼中并没有那么神圣。在二战刚刚结束，泰国急需重新划分内部利益的1946年，当时年仅20岁的拉玛八世，在王宫离奇死亡且后续调查草草结束，至今依然是泰国王室禁忌的特殊事件，就堪称典型。

不过，18岁紧急继任泰王的拉玛九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袖。他灵活的在各方势力之间平衡，三年经历六次政变仍然屹立不倒。随着1957年沙立·他那叻元帅发动军事政变，并获得拉玛九世授予的“最高长官”称号，互相成就的君权和军权得以共存。随着拉玛九世地位逐渐稳固，他在1962年推动修改宪章，废弃了之前管理全国僧侣的僧伽内阁，职能由大长老会议取代，泰王可以直接从大长老里选任僧王，成为实质性的宗教领袖。自此，君权、神权和军权互相交织，密不可分。而军方影响力始终来自对底层士兵的控制，当神权渗入军队基层，自然就能分走部分影响力，形成无声的制衡。反映到现实，就是各级僧人积极参与军队事务，其中又以为装备、器具开光为代表。

在普通人眼中地位崇高的泰王，在军队眼中未必就是

二、柬埔寨统治阶级需要神秘力量

相比之下，柬埔寨的段位要更低一些。降头师和巫师之类的特殊人士，据说起源于高棉帝国时代，也掺入了部分苗族蛊术。后来帝国解体分裂，这种传承就作为一种有效统治手段，延绵至今。降头术大致可以分为白巫术和黑巫术，前者代表光明，往往表现为祈福，后者象征破坏，以诅咒为主。但两者在柬埔寨都不能直接参与内政和军队事务，本质上只是柬埔寨高层控制人心、降低生理物资需求的辅助策略。面对一支受教育水平低下，物资供应又无法保证，甚至无法提供正向积极理念的军队，以及问题更加严重的基层民众，通过难以解释的神秘力量来维持领导层地位，降低统治成本，是经过全球各地数百年验证的有效方式。

因此，泰柬双方种种离谱操作的关键，其实都是在稳定基层军人士气，引导舆论方向，以及缓解战争压力。比较典型的，就是今年8月双方第一次发生冲突时，柬埔寨组织大规模仪式，诅咒泰国陆军第二军区司令官布恩辛·帕特克兰早逝，并很快声称其已经意外死亡。泰国军方一方面紧急辟谣，另一方面则请著名僧侣龙婆济公出手，为高级将领画符作为应对。但双方高层从未指望这种方式赢得胜利，泰军F-16投掷激光制导炸弹，始终是最犀利的进攻手段。而柬埔寨也能组织小规模精锐力量，乘夜突袭扭转部分战场局面。事实上，即使是最重视宗教的泰国，其宪法也只规定国王必须是佛教徒，并没有规定佛教是国教。泰王不仅仅是佛教的守护者，也有守护其他宗教以维护人民信仰自由的义务。因此，身为佛教徒的泰王，还会出面主持像伊斯兰圣纪节祝祷仪式等，其他宗教的重要活动，这才是泰国统治阶级对宗教作为统治工具的真实态度。

布恩辛·帕特克兰只是柬埔寨巫师诅咒的泰国诸多高层之一

三、美军军牧的发展

对于军人信仰的问题，其实全球并不缺乏解决得好的例子，最典型的就是美军随军牧师。这个职位起源于8世纪的法国，并在16世纪得到欧洲主流国家认可。1775年由时任美国大陆军总司令的华盛顿提议，美军正式设立随军牧师职位。经过200多年发展后，美军已经形成了非常完整的军牧体系。当前美军有数千名军牧随军队部署全球，其中仅陆军就有2000多名，涉及200多个宗教和宗教派别。理论上基层军牧只负责特定信仰人群，但在更高层级，也免不了一人负责多种信仰的情况。比如说在2017年，美国陆军穆斯林军牧哈立德·沙巴兹中校，就被任命为第七师主管牧师，负责该师基督、天主和犹太等不同教派。

哈立德·沙巴兹是美军第一位出任师级主官牧师的伊斯兰军牧

想要成为美军军牧，首先要拥有本科学位和神学硕士学位，以及至少两年的牧会经历和教会推荐，这就保证了军牧的人员素养。而入职就享受上尉待遇，正常履职大概率能升到中校的职业前景，也相当可观。在实际任务中，基层军牧不仅仅要引导完成宗教仪式，也是举行军中葬礼、婚礼，组织聚会，调节基层军人情绪，甚至是排解心理压力的关键一环。此外，作为军队中的“上帝使者”，军牧还要在战前做宗教训导，通过更加柔和的宗教氛围，来树立美军行动的正义性与合法性，即“符合上帝的意志，必然会受到上帝保佑”。在战斗间隙，军牧则需要深入前线，通过宗教活动缓解士兵紧张情绪。为此，美国军牧会有一名士兵专职护卫并配合其行动，先后有419名军牧倒在战场上。为了表彰军牧的成就，美国联邦政府也先后向9名军牧颁发“荣誉勋章”。

美国海军军牧凯·里布（左）与空军军牧蒂莫西·瓦格纳

四、其他国家的军队信仰

其他西方国家的情况大同小异，像英国军队在18世纪末就设置了随军牧师团，一战期间还因为功勋卓著，被授予“皇家随军牧师团”称号。目前英军中有400多名随军牧师，由一名少将军衔的牧首领导，主要成员都是基督教牧师，但这几年英国也开始接收伊斯兰、印度教、佛教甚至锡克教的“牧师”。英军军牧由专职机构负责培训，每年两期，毕业后还要在军事学院进修心理学、教育学和哲学等课程，拿到学位后才能签订正式合同，入职后每周都需要给军队上宗教课。法国军牧的状态差不多，但一个很特殊的情况是，罗马教皇在1986年颁旨提高随军牧师的地位，出现了法国武装力量主教辖区这种特殊名称。

德国据说从条顿骑士团时期，就设置有随军牧师，但现代德国军队的军牧并不是军事人员，而是临时服役的国家公务人员。选拔过程相当严格，只有完成神学高等教育、拥有至少3年教区经验，且通过军方试用的人员，才能正式入职。首期签订7年合同，没有军衔但服役期间必须穿军装，甚至还需要掌握一定军事知识，以保证更好的融入军队。此外，德国军牧会接受相对完整的战场急救培训，必要时充当军医助手，带有真正意义上的牧师光环。以色列国防军创立时，就设置了军事拉比职位，其培训、服役和待遇直接参照美军军牧体系。比较罕见的一幕是，为了照顾极少数其他宗教信仰的军人，以色列军事拉比可以协助提供宗教服务，帮助他们完成仪式并遵守自身信仰，这在以色列民间是难以想象的。

德国军牧会佩戴十字肩章作为区分

结语、只拥有现代装备成不了现代军队

现代军队的真正内核，是一支主观能动性强，拥有清晰积极信念的军人队伍。宗教信仰只要调节得当，完全能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像泰国和柬埔寨这样，将宗教和神秘力量当成统御下层的工具，实际上也就扼杀了向现代军队演变的可能。即使装备再出色的武器，也只是徒有其表，胡乱操作、随手丢弃才是常态。和装备F-15、AH-64与M1A2等经典美制装备，也还是打不过也门胡塞武装，饱受嘲讽的“中东少爷兵”没有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