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今天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张截图，沈阳建筑大学2026年秋季522名新生逾期未报到。没想到评论区炸了。

配文我就写了一句话：我一个月到手六千七，闺女英语班一学期三千八。看到这个数字，我第一反应不是学校不好，是有人在算另一笔账。

发出去两分钟，第一条评论就来了。

老陈：哪个学校？522个？这啥概念。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回他。灶上炖着排骨，我妈在旁边择豆角，豆角丝掉了一地。

我：沈阳建筑大学，公办，建筑类老牌院校。今年录了四千人左右，走了五百多，差不多八个走一个。这是今年公开报道里，公办本科弃读率最扎眼的一个。

老陈：公办也这样？

我：公办。而且不止它一家。

白云学院你知道吧，广东的民办，2024年1477个新生没报到。扬州大学124个，河北师大133个，广州大学196个。我翻出手机里存的几个数，一条一条打给他。

老陈：扬州大学？那不是挺好的学校吗。

我：2024年它78个没来，2025年68个，2026年124个，三年翻着跟头往上涨。河北师大更明显，84、109、133。

老陈没回。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老陈：现在小孩挑得很，我们那会儿考上个本科跟中彩票似的。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半天。厨房油烟机嗡嗡响，我妈把豆角倒进盆里，水龙头开得很大。我把手机搁灶台上，拿筷子翻了翻排骨。

我：挑是挑，但你猜怎么着。白云学院那1477个人里头，709个是专升本。

老陈：专升本？

我：就是专科毕业再考本科的。这帮人跟应届高考生不一样。人家本来就有工作，有的在考公，有的准备出国，读个本科对他们来说是“多一个选择”，不是“唯一出路”。放弃了不心疼。

老陈：哦，那这么算下来，应届的没那么多。

我：这就是我想说的。你光看522、1477这种数，吓人。但你扒开看，里头一大批人本来就“不需要”这个学历。占着名额，又不去。

弃学潮的水分，比看上去大。

有个人叫熊丙奇的，21世纪教育研究院的，说“录而不读是考生的选择权，可促进大学提高质量”。后半句我不同意。你说促进，那得有人接盘啊。名额空着就是空着，不递补，不退档。一个不想去的人占了一个想去的人的位置，这叫什么促进。

锅里水烧干了，我赶紧关火。排骨有点糊边，我妈在旁边啧了一声。

往下翻了翻，我闺女同学妈妈也留了条。

李姐：那是不是学校有问题啊？教得不好人家才不去？

我：还真不是。

擦了擦手，靠在冰箱上打字。

我：沈阳建筑大学弃学的里头，75个是应届本科新生，另外447个是第二学位的学生。那75个应届的，集中在建筑学、风景园林、城乡规划、土木工程。你想想这几年房地产什么样。学生不是觉得学校不好，是觉得这个专业读了也白读。

李姐：那当初干嘛报？

我：调剂啊。大类招生，一个专业组塞二十几个专业，热门冷门混在一起。你分数不够热门的，服从调剂，就给你扔到土木去了。录取通知书到手才反应过来，晚了。

李姐：那复读？

我：有的复读，有的干脆不读了。广东那边弃学复读不留诚信记录，人家算过账的。

排骨盛出来，我妈端上桌，筷子搁碗沿儿响了一声。我闺女从屋里探出头，说妈我饿了。我说先吃，妈回个消息。

第三条是王老师留的，我一边夹排骨一边看。

王老师（我同事，教数学的）：你这条朋友圈我转我们班家长群了。有个家长私聊我，问专升本那事。她说她侄女就是专升本考上的，读了一年退学了。

我：为啥退？

王老师：说工作找到了，银行柜员，一个月到手四千多。读那个本科出来也是四千多，还搭两年学费，不划算。

我：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水分。专升本这批人，弃学率为什么高？因为他们本来就在社会上跑着了，知道一个本科学历能加多少码。加不了多少，就不读了。我一个月六千七，她读一年搭进去两万，出来还是四千多，这账谁都会算。

王老师：那应届的呢？

我：应届的没退路。家里供着，就这一条路。被逼到墙角的那批孩子，其实没那么多选择。

王老师没再回。我扒了两口饭，排骨炖烂了，肉一碰就掉。我闺女把碗碰翻了，粥顺着桌沿淌到地上，我拿抹布擦，擦了两遍。

手机又震了。

老陈：那照你说，这事不用管了？反正都是“水分”。

我：不是不用管。我是说，别被数字吓着。522、1477、196，看着吓人，但你得看里头是谁在走。

老陈：那全国都这样？还是就这一家？

我：不止。湛江科技学院2025年缺额六千多，计划招七千五，只录了一千二，广东民办里排第一。

我：不过这家2026年缩招了，又砸钱搞奖助，倒招满了。上海兴伟学院就没这运气，招66个只来1个。

老陈：所以人家也在想办法。

我：对。有的在调整，有的还在硬扛。

老陈：什么意思？

我：河北师大今年弃学的133个里面，有7个公费师范生。你知道公费师范生什么概念吗？上学不要钱，发生活费，毕业有编有岗，分数线600分往上。

老陈：那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被绑六年。人家考600多分，有更好的选择。但你想过没有，那7个名额，本来是留给谁的？留给那些就想当老师、就想有个编制的孩子。人家考不上，因为名额被占了。

老陈：……

我：我不是说那7个人错了。他们有权利选。但“有权利选”跟“这事没问题”，是两码事。

碗里的粥凉了，我又去热了一遍。我闺女把数学卷子摊在桌上，说妈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拿过来一看，是“妈妈每天工作十小时，问一周工作多少小时”。

七个小时。但那张卷子上她空着没写。

我把卷子放回去，跟她说，等会儿，妈先回个消息。

我：生源断崖已经在路上了。2026年高考报名1290万，比去年少了45万。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少。现在看到的弃学率，可能只是开始。

以后不是学校挑学生，是学生挑学校。你贵了、远了、专业不行了，人家就不来。公办也一样。

老陈：那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走了多少跟想来来不了多少，不是一回事，别混着说。

闺女抱着卷子站我旁边，又说了一遍，妈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我拿过来，是“妈妈每天工作十小时，问一周工作多少小时”。

我说，七个小时。你写吧。

她低头写了个“7”。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老陈：那照你说，这事不用管了？

我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