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川普时隔9年，再次于北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川习会”。外界预期关税与经贸议题是首要之务，不过在两人会面首日，却是台湾议题更受瞩目。习近平抛出了新的对台表态，但白宫当天发布的官方摘要却没有提及台湾。

如同2017年，美国总统川普这一次中国之旅依然获盛大款待。周三（5月13日）晚间，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替川普接机，现场有红地毯，举著中美国旗的中国青年夹道欢呼；隔天（14日）的欢迎仪式也有孩童在场，21响礼炮声在广场回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更与川普握手达14秒。川普则多次拍对方手臂和背部，神态亲近。

“你是个伟大的领导人，”川普在双边会谈的开场致词这么表示。“有时候大家不喜欢我这样说，但我还是说了，因为这是事实，我总是说实话……很荣幸跟你见面，很荣幸当你的朋友，中国和美国的关系会前所未有的好。”

相较于川普对两人关系与中美前景的乐观表态，习近平的开场致词抛出一系列大哉问：“中美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新范式……能不能著眼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的美好未来？”他说，中美双方“共同利益大于分歧……应当做伙伴而不是对手”。

中美关系新定调

从致词内容，就可以看出两位领袖作风明显差异。台湾政治大学东亚所特聘教授王信贤指出，“习讲的是大局，但川普习惯讲个人关系”。

王信贤说，川普著眼于内政，“他的听众其实是美国民众”，要传达出自己跟习近平关系很好，有能力管控中美关系风险，并为美国带来“立即而明显的收获”，例如农产品方面的协议。

至于习近平，则对未来三年、也就是川普任期内的中美关系提出过去未见的新定调，称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并以四句话说明所谓的“稳定”，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王信贤解读，这显示“稳定”和“管控分歧”对北京而言非常重要；在地缘政治上达成“大交易”的可能性，反而并非重点。

上海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赵明昊形容，这个新定调是这场川习会的一大亮点，显示中方希望未来两国在关税与贸易、两军关系、人工智能安全领域，乃至于国际地缘政治议题上，都能寻求稳定，以及建设性的合作。

国际危机组织（ICG）资深东北亚分析师杨皓暐（William Yang）亦表示，川习两人都意识到“有责任确保中美关系稳定”。

观察两次川普中国行，杨皓暐说，如今中美之间显得更对等、国力水准更接近，成为几乎同等、比肩的竞争对手；对习近平而言，“藉由跟川普针对维持稳定性达成共识，就让中国能够有更多的时间跟空间，来强化自身关键领域的能力”。

双边会谈上，川普开场致词曾特别提及他对现场欢呼迎接他的中国孩童们感到印象深刻，“他们很快乐，很漂亮；军队显然好到不能再好，但那些孩子太棒了”。图像来源: Mark Schiefelbein/AP Photo/picture alliance

习近平涉台表态变化

北京川习会首日重头戏，是上午大约两个多小时的双边会谈。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官媒新华社首批公布的消息，突显了北京目前最关注的两大面向：经贸关系与台湾。

针对中美经贸关系，习近平强调“互利共赢”。谈到台湾，他说这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好就能维持双边关系稳定；处理不当，恐怕就会导致两国“碰撞甚至冲突”。他还称，“‘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双方最大公约数”。

杨皓暐说，习近平这番对台表态，是把台湾视为美中关系里面“不成则败”（make or break）的议题，也就是最敏感、最可能擦枪走火的关键。

王信贤指出，2022年习近平与时任美国总统拜登谈话时，曾以“顛復性影响”描述台湾议题处理不当带来的后果；如今措辞变成“碰撞甚至冲突”，语意上更为具体，而且暗指了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定性比过去来得重很多”。

赵明昊则认为，习近平此次对台表述“更为清晰透彻”，但中方对台态度的基调并没有改变，仍然认为“台独是最危险的因素”，并强调中国没有放弃在最坏情况下动用武力的可能性，“这个实际上是一以贯之的”。

此前，习近平以及外长王毅等官员便曾多次强调台湾是“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或是“不可逾越的红线”。赵明昊指出，透过这次川普造访北京，中方一定会趁此机会强调台湾议题的重要性，也希望向美方表达，“不要在台湾问题上对所谓台独势力释放错误信号”。

川习会首日晚上，北京举行国宴。川普说两人举行了“极其积极且富有成效的对话与会晤”；习近平则表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让美国再伟大，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图像来源: Mark Schiefelbein/AP Photo/dpa/picture alliance

白宫对台议题暂时冷处理

双边会谈之后，川普参访北京天坛，习近平亲自陪同。这样的“私人导览”场面似曾相识：9年前，习近平曾带川普游览紫禁城，但这次在天坛只有两位领袖并肩而行，夫人并未到场。

“这个地方很棒，中国真美，”川普说。他并未回应现场媒体对台湾议题的提问。

川习会前，外界曾关注台湾会不会“沦为菜单”，甚至担忧川普是否会“以台湾换伊朗”，透过在台湾立场上的妥协让步，换取中国出手施压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今年2月川普和习近平通电话之后，川普曾两度表示会跟习近平谈到对台军售；此前在去年12月，美国国务院批准了史上最大规模对台军售，价值超过110亿美元。川普与习近平谈军售之举，曾遭质疑是否违背美国对台关系的长期外交政策原则。根据1982年美国对台的“六项保证”，美国“未同意就对台军售议题向中国征询意见”。

人们注意到，白宫14日释出的新闻稿并没有提到台湾议题。同日稍晚，美国财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接受美媒CNBC访问时透露，川普接下来几天会谈到台海。美国国务卿卢比奥（Marco Rubio）则告诉NBC，美国对台政策并没有改变。

14日，川普向习近平发出访美邀请，请习近平于今年9月24日造访白宫。图像来源: Kenny Holston/Pool The New York Times/AP Photo/dpa/picture alliance

现阶段看来，台湾学者王信贤认为白宫倾向淡化或“冷处理”，而且在台湾议题上中美双方并没有太大交集。对于“台湾换伊朗”的情况，他认为可能性不高。

王信贤说：“当中方越认为台湾问题是中国核心利益的核心，美方就越不可能在这个议题上面跟他有任何的妥协……你越重视的问题，我就需要变成是我在做大交易的时候最大的筹码；那既然是最大的筹码，我就不可能在这一次就把这张牌打出来。”

回应川习会的涉台表述，台湾政府强调美国对台湾的支持并没有改变，并反击中国的论调。

台湾陆委会发言人梁文杰表示，如果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最大公约数”，那么中方更应该“约束自己的军事恫吓行为……真正造成台海和平、触发危险的，是这种军机军舰扰台的行为，而不是台湾人民想要维持自己生活方式的努力”。

陆委会的声明进一步称习近平在川习会上“发表对台错误言论”。据台湾主张，“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这是客观事实，更是台海现状”。

经贸成果留待后续宣布

川习两人北京会晤首日，两国尚未宣布经贸方面的具体协议。不过，美方官员曾于会前抛出“贸易委员会”机制的设置；外界则普遍预期中方将进一步承诺采购美国大豆等农产品，并与波音公司达成订单协议。

值得注意的是，北京川习会前夕，美国财长贝森特与中国副总理何立峰已经先行在韩国首尔会晤。王信贤认为，这表示两国在经贸议题方面早已谈妥，即将宣布。

去年初川普重返白宫，再度掀起美中之间的关税与贸易战，双方互征关税，税率甚至曾拉抬到三位数之多。然而，两国随后意识到高关税难以长期维系，派出贸易代表在日内瓦、伦敦、马德里等多地举行谈判，双方领袖也在去年10月于韩国釜山达成贸易战“休兵”，降低关税。

中美两国当前的贸易停战状态，究竟能否持续？台湾中华经济研究院第一研究所副研究员王国臣对此并不完全乐观。

“中美两国处于结构性的问题，也就是中国想要买的东西、或者他答应的东西，美国不肯卖，也不相信中国的承诺；美国要的改革，中国也给不起。”

王国臣说，现阶段的休兵只是“为了准备好之后大规模的开战”；他认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中美双方会持续脱钩，“在脱钩的过程中要小心会突然的断裂……脱钩处理不好，可能会让美中关系急剧崩裂；看起来两边的领导人也注意到这个方向，所以才说三年内希望缓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