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萧十一

今日雨水。雨水，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的老朋友。一个“雨”字，便足以窥见中国传统文化之深厚。

现在，我们且按时间顺序，领略这千年以来的雨落到中国到底有多变幻莫测、摇曳生姿、动人心魄。

雨是先秦《诗经》里的情感催发剂，让郑女对爱人感动一沉吟：“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后来金庸小说里的程英遇上了杨过，就有同样的共鸣。试问在如此暗沉的雨夜，既然见到了你这样的男子，怎么我还会不快活？

雨也是先秦散文《庄子》里的直抒胸臆：“秋水时至，百川灌河”，这里雨不叫雨，而叫秋水。既壮阔，又柔美。金庸小说里，无崖子的师妹就叫李秋水，是不是单听名字就很美啊。

雨是楚地宋玉笔下颇为私人的纷纷情欲的化身：“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雨也是身处强汉的扬雄，在汉大赋里对家国，对盛世的热情赞歌：“云飞扬兮雨滂沛，于胥德兮丽万世。”

雨是《古诗十九首》里女性普遍因分隔两地，终日痛苦的眼泪：“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雨也是东晋的陶渊明，在个人获得自由后的无边欢喜和悠然惬意：“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雨是南北朝才子何逊在伤别不舍时的沉重喟叹：“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

雨也是南朝皇帝萧纲的告别信，是清新爽朗的挥一挥手：“零雨送秋，轻寒迎节，江枫晓落，林叶初黄。”

雨是志得意满的女皇武则天在嵩山封禅时，更显神圣更添威严的见证者：“均露均霜标胜壤，交风交雨列皇畿。”

雨也是失魂落魄的年轻人王勃在路过滕王阁时，给予抚慰给予美的奉献者：“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雨是李白魂穿洞庭湖时的愁思、忧虑和悲哀：“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雨也是杜甫身在锦官城时欢快的呐喊，满是击节称叹：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雨是白居易在秋夜深切的怀念，当真愁肠百转：“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雨也是李商隐在春天茫然的呓语，极尽梦幻缥缈：“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雨是前蜀宰相韦庄的梦回故乡：“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雨也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亡国悲歌：“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雨是北宋苏轼走遍大半个中国的豪迈潇洒与旷达：“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雨也是李清照困居于一隅的苦痛、折磨与煎熬：“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雨是南宋辛弃疾永怀希望的顾盼自雄：“吾庐小，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

雨也是蒋捷一生都走不出的困境：“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雨是金元两朝元好问哀转久绝，唱也唱不完的苦情歌：“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

雨也是明朝小说家施耐庵的及时雨，是他的精彩故事的卷首诗：“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

雨是清朝朱彝尊可望不可即的期待：“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雨也是纳兰容若决绝的痛苦割舍：“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雨是民国鲁迅的满腔热血誓将遍洒神州大地：“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雨也是戴望舒复杂的内心独白，交织着失望和希望、幻灭和追求：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这样的雨，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早已不再只是简单的天气、等闲的液体。

从古至今每一滴姿态万千的雨，都承载着当时不同的人们在不同场景，生发出的变幻莫测的不同心情。

这一方面是雨水的幸福。雨自从落到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就引起了无数中国文人的注意，将它写进诗里，收入文章里，给予了雨全新的生命，又赋予了雨诗意的气息。

一方面则是我们的幸福。因为有了雨的出现，就不断引起人的感发、挑拨人的情绪、拨弄人的灵感，同时又给予我们美的享受，又让今人和古人得以穿越时间，产生灵魂共鸣。

今天，你那里下雨了吗？当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