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川普动用紧急权力（IEEPA）推动的大规模关税措施违宪，但自去年4月“解放日”美国使用“IEEPA”向他国征收关税，川普政府即心知肚明，这确实是在挑战行政部门的权力底线，否则财长贝森特也不会在最高法院去年底审理关税案之前，就先预告如果败诉，白宫已备妥B计画。

另一方面，当最高法院做出这个足以让川普面红耳赤的裁定之前，川普的“民调”表现，就已呈现低档徘回。至于他的民调之所以表现不佳，因素无不环绕在高通膨、低薪，对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的焦虑，对财务状况恶化的感受，当然，移民执法和爱泼斯坦案，在在都让川普民调雪上加霜。 

问题就在，过去一段时间，就像《税务笔记》特约编辑古尔德几个月前受访所说：“今天你随意在路上拦路问一个美国人『总统的标志性经济施政是什么？』无庸置疑，多数都会回答“关税”（因为川普经常挂在嘴边）。”但现实上，就算大家都知道川普十分热衷关税，绝大多数美国人却甚少将之列为首要关注议题，甚至根据福斯新闻调查，有超过六成民众对川普关税政策是抱持负面观感。 

这样一来，最高法院裁定是否让川普感到难堪就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美国民众其实自始就不买单，然后，又因为“关税”是最能代表，也最能展现川普个人风格的环节，更是川普最自豪的治国本事，则两相落差（川普本人很得意／却不得民心讨喜），如此等于是对川普作风更直接的否定。

所谓“川普作风”（尤其唯有他特别凸显），在他第二任上任之初，塔夫茨大学（Tufts University）法律／国际政治教授德雷兹纳曾在《外交事务》上有过深刻描述，他认为川普奉行的正是“狂人理论”(Madman Theory)，包括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喜欢让人难以捉摸；擅长威胁、震慑对手…这些特质或许有部分可从他经常流露出的马基维利思维看出，或者再因为个人从商经验，亦强化了他对这些特质的实践。

可以说，川普第二任能够成功卷土重来，当拜美国社会，的确有为数不少人正是欣赏这样一个不受传统政治规矩束缚的总统出现。而从过去一段时间看来，川普的“狂人理论”，也确实同时可在军事、经济上得到印证。军事上，例如1月3日，川普发动了堪称史无前例的逮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洛行动，经济上当然就是“对等关税”。

不过，前者，一般民众可就实际表现（精准抓捕，美军没有损失任何一人），给出一定的正面评价，尤其较之第一任，川普仅仅对北韩的“口头威胁”还具“说服力”（他曾公开说“北韩最好不要再对美国发出任何威胁…否则他们将遭到前所未有的烈火、怒火和力量的回击。”还把金正恩取了个“火箭人”绰号）。后者的变数就大得多了。当川普向全世界祭出对等关税，从去年4月解放日到今天最高法院的裁决，一方面，川普是如此高强度将“狂人理论”套用在对等关税之上，另一方面，近一年来，偏偏美国通膨并没有止歇，工资也没有上涨，物价更没有下降，反过头来，有民意且认为如此扰乱市场的关税政策，恐怕是在助长堆高国内物价。

平心而论，“狂人理论”确实有助于川普在选举时卷起风潮、掳获民心，但选举结束，任谁应该都不会乐见有权者持续性地情绪化和不可预测。回到经济问题的处置，“狂人理论”就更不可能像落实在任何军事行动一样，纯以绝对优势的威慑、训练精良的手段就俐落取得效果。

到今天，川普民调一直上不来，终归不是最高法院一纸裁决所造成，而是民众对最能表现川普狂人味道的关税政策不领情，后者对川普领导威信的损害，恐怕还比前者仍有漫漫法律攻防要走的关税裁定更大。

美国资深记者伍华德曾在著作《恐惧》中提到，（前）白宫幕僚秘书波特的工作，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劝阻川普放弃个人冲动的想法，如今麻烦在于，以狂傲姿态二度入主白宫的川普，就算明知民众对他的“狂人理论”已出现麻痹，此刻却已很难再琢磨出其他治事之道。以过往经验，纵然任何法律上的攻防容有挫败，却很少直接折损川普的光环，他今天的低民调，看来多半是自己行事风格所导致的。与关税裁定并行，就川普民调反映，美国社会确实出现了对川普风格感到疲态的迹象，这一变化，值得诸多仍喜以煽动语言、狂傲态度博取声量的政客借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