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川普发动伊朗战争和2003年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的相同之处是均基于虚假情报。不同之处在于,小布什的虚假情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自己人提供的,看起来更像是美国想打这场战争,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而川普的虚假情报是内塔尼亚胡提供的,美国自己的情报部门并不支持。亲民主党媒体称,内塔尼亚胡和摩萨德局长巴尔内亚在战前成功说服了川普,让他以为德黑兰政权在一月骚乱后极为脆弱,一旦哈梅内伊遇刺,最多只能维持数天。川普则对以色列的判断深信不疑,正因如此,开战当天他才发文呼吁伊朗人“走上街头”“把握几代人唯一的机会”云云。美国不是战争的赢家,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在传统军事方面表现得不错,但战略上已无法将意志强加于德黑兰。川普团队为这场战争制定了多项目标,有些比较明确,有些则极为宽广,包括结束伊朗的核计划、削弱其导弹能力和常规军事储备、停止德黑兰对代理力量的支持,以及雄心勃勃的政权更迭等。目前唯一实现的就是削弱了伊朗军事力量与工业潜能,其他一项也没办到,整体局势比战争爆发前更为恶化——当时美军的引而不发给哈梅内伊造成显著压力,并愿意在核问题上无条件做出让步。这轮消耗战中,美国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比如:消耗了短期内难以替代的弹药,导致对欧洲和亚洲等其他战区的安全保障信誉下降;大量军事基地受损,重建遥遥无期;制造了霍尔木兹海峡关闭难题,骑虎难下;许多受海峡关闭影响的国家视美国为罪魁祸首;因战前未进行协调,导致跟部分北约盟友关系紧张等。简而言之,伊朗战争给美国造成的若干代价都发生在冲突之外;如果说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巩固了美国作为能源出口国的地位。伊朗在战争中表现出的韧性并不令人惊讶,二十多年来(自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算起),尤其是去年六月的“十二日战争”以来,它一直在为美国发动大规模攻击做准备。战争对于伊朗政权来说不仅是外部风险,也是对内巩固地位的契机,因为与美国和以色列的战争为伊朗政权提供了新的合法性来源。1980年,也就是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仅一年后,萨达姆领导的伊拉克趁伊朗内部混乱大举入侵,试图一举解决两国边境纠纷并确立地区霸权。据前伊朗总统巴尼萨德尔的回忆,最初德黑兰的高级官员感到震惊且忧心,然而时任最高领袖霍梅尼告诉大家:只要伊朗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我们对内将实现“完全巩固”。经济方面,伊朗有失有得,失的是美以空袭和海上封锁造成了巨大损失,让本就困难的经济雪上加霜;得则在于有可能获得美国解除制裁的让步。目前美伊谈判的核心之一即美国解除部分制裁并解冻资金——战前美国是用军事威慑来逼迫伊朗弃核,在军事手段用过并失效后,现阶段要求伊朗弃核的筹码变成了“利诱”。另外,伊朗在战争期间也向外界证明了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力,这让今后美国再次对伊实施不利行动前,不得不三思而后行。这场战争意外解决了困扰伊朗多年的哈梅内伊继任者难题。
美以伊战争很大程度上让中东地区力量平衡发生微妙变化,一个值得关注的动向是逊尼派国家试图打造新军事联盟。以沙特为代表的海湾国家意识到,美国既没有完全保护他们的能力,又轻视他们的安全诉求,依赖外部安全保护伞具有相当的局限性。如果说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暴露了美国军队对低成本路边炸弹的脆弱性,那么与伊朗的冲突就暴露了美国及其盟友对低成本无人机的脆弱性。与此同时,海湾国家缺乏对白宫政策影响力的问题暴露无遗,当地学者无奈地说道:“每当某一点协议接近达成时,川普就会拿起电话打给他的同伙——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然后便不了了之。”目前海湾国家对于受损美军基地尚未表现出太过积极的修复态度,也没有要求美军增兵入驻,反而是不断拉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等有实力的邻近国家入局。一个“逊尼派军事外交联盟”若隐若现,这并非以色列希望看到的结果。舆论普遍认为,川普政府的战略核心是防止滑向更广泛的战争,在与伊朗达成协议后,美国或增大对古巴的施压,内塔尼亚胡也将继续在黎巴嫩南部和加沙地带进行拆城作战,从而转移话题。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元帅在逊尼派世界炙手可热。
战争期间,欧洲和中国主要专注于经济风险,管理战争的外溢影响。中东地区历史上曾是欧洲传统势力范围,不过在这场危机期间,欧洲国家始终选择谨慎外交、置身事外。军事层面,欧洲在经历四年多的俄乌战争后已经疲惫不堪;经济层面,欧盟对伊朗的制裁早在2025年9月就恢复了,如今没有任何约束德黑兰的筹码。与之相较,中国跟关键斡旋方巴基斯坦、当事方伊朗以及沙特、阿联酋等均有密切沟通接触,是唯一一个对伊朗拥有直接影响力的国家——不轻易使用筹码不意味着筹码不存在。5月25日,穆尼尔和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一起访华,图为穆尼尔做笔记。
一位中东学者分析称:
“诚然,北京确实承担了霍尔木兹海峡破坏带来的部分成本,但这场冲突也成为其经济的压力测试,而中国正以优异成绩通过了这一考验,它比大多数亚洲国家更能应对石油冲击,这得益于其战略储备、多元化供应商和不断增长的可再生能源能力。”“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定位为能够与各方接触而不承担冲突代价的经济主体,在避免直接军事、政治成本的同时,实现地缘经济利益。”“当然,如果以严格标准衡量,这场战争看不到真正的赢家,没有任何行为者有能力完全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对方。”“冲突中出现的不是新秩序,而是旧秩序的疲惫——旧秩序因各国无法承担其崩溃的代价而暂时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