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场重大转变中，谷歌、OpenAI、Meta 以及众多风险投资家——其中许多人曾发誓不参与战争事务——如今已拥抱军工复合体。

更新于 2025 年 8 月 5 日

6 月，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迈尔 - 亨德森霍尔联合基地举行的一场仪式上，来自 Meta、OpenAI 和 Palantir 的四位现任及前任高管列队站在台上，宣誓支持并保卫美国。

美国陆军刚刚为这些高管成立了一个技术创新单位，他们身着作战装备和军靴。在活动中，他们被任命为新单位“201 分遣队”的中校，该单位将为陆军就潜在作战的新技术提供建议。

“我们迫切需要他们所擅长的东西，”陆军部长丹尼尔·德里斯科尔在谈到这些科技高管时表示，他们此后已接受了基础训练。“他们冒着风险来到这里，与我们一起努力，我们对此感激不尽。”

6 月的一场军事仪式上，Meta 的首席技术官安德鲁·博斯沃思、思维机器实验室顾问兼 OpenAI 前首席研究官鲍勃·麦格鲁、Palantir 的首席技术官希亚姆·桑卡尔以及 OpenAI 的首席产品官凯文·韦尔。中士勒罗伊·康塞尔/美国陆军

军方不仅仅是在讨好硅谷的科技公司。在川普总统执政时代，军方成功招募到了它们。

过去两年间，硅谷的领袖和投资者们——其中许多人曾发誓不涉足武器和战争领域——已一头扎进了军工复合体。Meta、谷歌和 OpenAI 曾经在公司政策中明确禁止将人工智能用于武器，如今已删除了此类表述。OpenAI 正在研发反无人机技术，而 Meta 则在制造虚拟现实眼镜，用于训练士兵作战。

与此同时，武器和国防初创企业正蓬勃发展。风险投资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在 2023 年表示，将向国防科技及其他有助于美国“前进”的公司投资 5 亿美元。以孵化出爱彼迎和 DoorDash 等公司而闻名的初创企业孵化器 Y Combinator，于 2024 年 8 月资助了其首家国防初创企业。据麦肯锡数据，去年对国防相关企业的风险投资激增 33%，达到 310 亿美元。

这种变化是硅谷重大文化转变的一部分。十年前，科技公司高举“连接世界”“不作恶”等口号，并承诺其技术不会用于军事目的。与美国政府合作在当时非常不受欢迎，与国防部签订的软件和云计算合同引发了科技公司员工的抗议。

如今，“潮流已经逆转，”Meta 的首席技术官、201 分遣队的新任中校之一安德鲁·博斯沃思在 6 月于旧金山举行的一场科技会议上表示。“硅谷的爱国根基比人们认为的要深厚得多。”他每年都会在陆军服几天预备役。

2020 年美国陆军士兵增强现实头盔原型。Meta 最近表示，正与国防科技初创企业 Anduril 合作制造虚拟现实眼镜，用于训练士兵作战。图片来源：布里奇特·西特/法新社，通过美国陆军/法新社 via 盖蒂图片社

这个国家科技之都的军事化进程，是由不断变化的政治气候、与东方在科技领域的竞争以及乌克兰和加沙的战争所推动的。在这些战争中，无人机和人工智能支持的武器系统已成为战斗中的关键。这些战争促使五角大楼开始更新美国的武器库，川普对此表示支持。

4 月，川普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军方更新其用于获取新技术的系统。他的国内政策法案为 2026 年的国防拨款创下纪录，达到 1 万亿美元，其中包括用于自主无人机等技术的资金。硅谷的高管和风险投资家们正热切地关注着这笔巨额资金。

“保护民主国家至关重要，”旧金山风险投资公司 Shield Capital 的管理合伙人拉吉·沙阿说，该公司投资于国防和安全技术。

但一些科技高管和工程师正在为这种转变可能带来的危害而纠结。一旦他们为军方制造出自主无人机和人工智能武器，他们将很难控制这些技术的部署方式。谷歌和 Meta 的三位工程师表示，这引发了关于这些先进武器是否会比传统武器导致更多人死亡的争论。

“这些硅谷公司竞争激烈，在他们进军这些国防领域的过程中，并没有太多时间停下来思考，”华盛顿大学的科技历史学家玛格丽特·奥马拉说。

硅谷的军事化在很多方面是回归该地区的根源。

在该地区成为科技中心之前，这里是一片田园般的果园之地。20 世纪 50 年代，国防部开始投资该地区的科技公司，旨在对抗俄罗斯在冷战中的技术优势。这使得联邦政府成为硅谷的第一个主要支持者。

国防部下属的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后来孵化出了互联网等技术，这些技术成为了硅谷大型公司的基础。1998 年，斯坦福大学的研究生谢尔盖·布林和拉里·佩奇从 DARPA 和其他政府机构获得资金，创立了谷歌。

但在 20 世纪 90 年代末和 21 世纪初，科技公司转向了电子商务和社交网络等消费类技术。它们标榜自己在做善事，为大众普及技术，吸引了大量持自由派观点的员工，这些员工反对与国防机构合作。

2018 年，超过 4000 名谷歌员工抗议一项名为“ Maven 计划”的五角大楼合同，该合同本将利用谷歌的人工智能分析无人机监控录像。员工们在给高管的一封信中表示，谷歌“不应该涉足战争业务”。

谷歌很快表示不会续签这份五角大楼合同，并退出了为国防部争夺一份价值 100 亿美元的云计算合同“JEDI”的竞争。

同年，谷歌发布了未来人工智能项目的指导原则，禁止将人工智能用于“主要目的或用途是造成或直接促成人员伤害的武器或其他技术”。其他公司也纷纷做出类似承诺。

2018 年，谷歌发布了一项指导原则，禁止将人工智能用于“主要目的或用途是造成或直接促成人员伤害的武器或其他技术”。图片来源：迈克·凯·陈/《纽约时报》

也有例外情况。2003 年成立的科技数据分析公司 Palantir 的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非常热衷于让硅谷在国防领域发挥更大作用，他在 2016 年起诉陆军，迫使陆军考虑购买 Palantir 的软件。Palantir 声称陆军没有考虑满足其需求的商业方案。

Palantir 赢得了这场诉讼。其他科技公司也为国防部提供软件和云计算等服务。

2015 年，国防部长阿什顿·卡特访问硅谷，成立了国防创新单元，这是一项旨在加快先进技术应用的旗舰军事项目。但初创企业表示，与五角大楼签订合同的官僚程序使得该项目难以维持。

“我们没有我们想要联系的人所期望的那样敏捷，”卡特在 2016 年的一场科技会议上承认。

自豪地参与

在乌克兰和加沙的战争将自主无人机和面部识别软件带入战场后，硅谷的工程师和高管们表示，他们意识到下一场战争将由拥有最先进技术的军队赢得，这已不再是理论上的事情。

政治气候也发生了变化，一些高管和风险投资家公开支持右翼观点和候选人。与东方在技术优势方面的竞争，导致许多科技人士更倾向于将美国政府视为盟友。

Palantir 成为了其他科技公司的榜样。该公司与美国政府和军方签订了多项数据组织和分析软件合同，本月其市值飙升至超过 3750 亿美元，超过了洛克希德·马丁、诺斯罗普·格鲁曼和通用动力等传统国防承包商的市值总和。

在 5 月的一封股东信中，卡普表示，批评者曾经对 Palantir“为美国配备武器”的兴趣不屑一顾，但“如今硅谷的一些人已经转变态度，开始追随我们的脚步”。

Palantir 未回应置评请求。

其他硅谷公司也转向了国防领域。2024 年 1 月，ChatGPT 聊天机器人的制造商 OpenAI 删除了其政策页面中禁止将其技术用于“武器开发”和“军事与战争”的表述。同年 12 月，该公司宣布与国防科技初创企业 Anduril 达成协议，共同打造反无人机人工智能系统。

当被问及置评时，OpenAI 的一位发言人提到了 4 月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与 OpenAI 董事会成员、前国家安全局局长保罗·M·中曾根将军的一次对话。

“我们必须、并且自豪地、真正希望参与国家安全领域，”奥特曼说，并补充说 OpenAI 将在“支持美国及其盟友维护全球民主价值观并保障我们安全”的情况下帮助开发人工智能。

（《纽约时报》已起诉 OpenAI 及其合作伙伴微软，指控其侵犯新闻内容的版权。两家公司均否认有不当行为。）

去年，Meta 修改了其政策，允许其人工智能技术用于军事目的。5 月，该公司宣布与 Anduril 合作开发虚拟现实设备，用于训练士兵。当时，博斯沃思表示，美国的“国家安全从美国工业界将这些技术变为现实中受益匪浅”。

2 月，谷歌宣布也将放弃自行实施的禁止将人工智能用于武器的禁令。该公司在一篇博客文章中表示，“在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中，一场关于人工智能领导地位的全球竞争正在进行。我们认为民主国家应该在人工智能发展中处于领先地位。”

谷歌和 Meta 拒绝置评。

这种转变的受益者之一是 Anduril，该公司由开发 Oculus 虚拟现实头显的科技企业家帕尔默·拉基于 2017 年创立。Anduril 设计人工智能支持的武器，3 月与海军陆战队签订了一份价值 6.42 亿美元的反无人机技术合同，10 月又与国防部签订了一份价值 2.5 亿美元的推进防空技术合同。

6 月，Anduril 宣布在新一轮融资中筹集到 25 亿美元，估值达到 305 亿美元。该公司拒绝置评。

Anduril 的创始人帕尔默·拉基，该公司设计人工智能支持的武器。该公司正与 Meta 和其他科技巨头合作。图片来源：菲利普·张/《纽约时报》

6 月，四位科技高管加入这个新的陆军单位，标志着对国防领域的拥抱。他们分别是 Meta 的博斯沃思、Palantir 的首席技术官希亚姆·桑卡尔、OpenAI 的首席产品官凯文·韦尔以及思维机器实验室顾问兼 OpenAI 前首席研究官鲍勃·麦格鲁。一位陆军发言人表示，陆军曾就该单位联系过桑卡尔，他推荐了其他高管。

“一个炒作周期”

当比利·塔尔海默 2021 年参加硅谷初创企业孵化器 Y Combinator 的一个会议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作为为军事和其他用途制造电动海翼艇的公司 Regent 的首席执行官，他说当时注意到“国防科技存在着真正的污名”。塔尔海默回忆道，Y Combinator 的其他初创企业都在兜售加密货币项目。

他说，现在有数百家初创企业专注于国防科技。“很明显，我们正处于一个炒作周期中。”

自 2023 年以来，Regent 已从马克·库班和彼得·蒂尔等投资者那里筹集了超过 1 亿美元。3 月，该公司与海军陆战队签订了一份价值 1500 万美元的合同，并正在罗得岛州建设一座工厂。

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海沃德，自主无人机公司 Skydio 的工厂产量已大幅提升。6 月，这家初创企业与美国国务院签订了一份价值 7400 万美元的合同，为全球禁毒和执法提供无人机。

亚当·布莱恩于 2014 年创立了 Skydio，他表示，军方满足新技术需求的速度发生了巨大变化。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签订第一份向陆军供应无人机的合同，但今年一份继续向陆军供应无人机的新合同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紧迫感，”布莱恩说。Skydio 已筹集了 2.3 亿美元，拥有超过 800 名员工。

今年 3 月，数百人齐聚华盛顿参加安德森·霍洛维茨主办的峰会，凸显了硅谷与国防机构日益密切的关系。这家风险投资公司重点介绍了其“美国活力”计划，其中包括投资国防公司。

“投资国防科技既必要又紧迫，”安德森·霍洛维茨的普通合伙人大卫·乌莱维奇在一份声明中说。“技术优势是强大民主的必要条件。”

主讲嘉宾是前风险投资家、副总统 JD·万斯，他曾投资过 Anduril。

“我们不应该害怕富有成效的新技术，事实上我们应该寻求主导它们，”万斯说。“这当然是本届政府想要实现的目标。” 

本文作者Sheera Frenkel是驻旧金山湾区的一名记者，报道科技如何影响日常生活，重点关注社交媒体公司，包括 Facebook、Instagram、Twitter、TikTok、YouTube、Telegram 和 Whats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