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民主党有机会夺回参议院控制权，而这一前景在今年早些时候似乎还很不现实。但在选举日到来前，该党非但没有团结起来，反而已经陷入内斗和相互指责。

民主党领导层的盟友们在私下表示，挑战建制派的左翼阵营使民主党在一些本应较容易获胜的选战中无谓地耗费了时间和资金，从而损害了其他候选人的利益。据了解相关谈话的人士透露，进步派则表示，党内建制派并未竭尽所能的帮助他们获胜。

周日，密歇根州民主党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宣布在一场势均力敌的参议院选举中支持共和党候选人，使党内矛盾公开化。史蒂文斯在今年的参议院初选中败给了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初选时，她原本是民主党领导层属意的人选，而埃尔-赛义德立场更偏向进步派。史蒂文斯此前曾表态支持埃尔-赛义德，但周日宣布转而支持共和党前众议员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

这两位民主党对手之间的冲突，焦点在于史蒂文斯不认同埃尔-赛义德批评以色列在中东行动的言论。以色列问题是民主党内部分歧最严重的议题之一。史蒂文斯的倒戈迅速招致批评，批评者中包括民主党高层领导人。来自纽约州的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在社交媒体发文，称史蒂文斯此举是“卑劣的背叛”，并表示，“参议院民主党人正团结一致，支持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

不过，这场发生在距离选举仅剩几天之际的争端，是民主党内部分裂的最新例证。

两派都希望民主党掌控参议院，胜选或许能缓和彼此的敌意。但无论结果如何，周二的选举结果都料将推动党内围绕未来路线的争斗加速展开。如果民主党未能拿下参议院，双方都会归咎于对方；如果民主党获胜，双方都会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宣称选举结果证明了各自路线主张的正确性。

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周日在底特律参加一个教堂活动。图片来源：EMILY ROSE BENNETT FOR WSJ

密歇根州的选举是决定参议院控制权归属的最重要选战之一，也是对民主党的一次考验。如果曾任公共卫生官员的埃尔-赛义德能够获胜，将为极左派已经提出的一种论点增添说服力：他们的候选人能够在美国腹地的摇摆州赢下艰难的选举。这种想法与民主党高层长期以来的看法相悖，后者认为，只有温和派才能在摇摆地区的选举中获胜。

海莉·史蒂文斯与她所支持的迈克·罗杰斯一同发表讲话。图片来源：JOSE JUAREZ/AP

“如果阿卜杜勒能在密歇根州获胜，那么任何人都能在任何地方获胜，”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近日在与埃尔-赛义德共同出席的一场筹款活动上说。备受进步派青睐的奥卡西奥-科尔特斯本人正考虑在2028年竞选总统，或挑战舒默的纽约州参议员席位。

进步派已在密歇根州和缅因州等几个关键的参议院选举战场获得提名，也在全美几场竞争激烈的众议院选举中获得了提名。此外，预计明年将有超过六名民主社会主义者在众议院任职；在美国的一些最大城市，民主社会主义者要么已经主政，要么在争夺城市领导权的选举中具备竞争力。《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的一项民调显示，选民整体上已经转向支持更具民粹色彩的治理方式。

自今年1月以来，民主党具备竞争力的选举版图已大幅扩大。俄亥俄州、阿拉斯加州和艾奥瓦州等通常是共和党稳固票仓的州，如今被视为胜负难料，北卡罗来纳州则被认为偏向民主党。舒默在几个竞争最激烈的州积极参与了招募候选人的工作。

然而，舒默未能阻止进步派在一些被认为民主党较容易获胜的州取得提名。今年，共和党一直在艰难维系美国总统川普在2024年的选民联盟，但上述几场选举目前却意外地胶着。

周六，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的选民们正在提前投票。图片来源：EMILY ROSE BENNETT FOR WSJ

缅因州在2024年大选中支持了时任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密歇根州则已有30多年未选出共和党参议员。无党派分析人士认为，这两个参议院席位的争夺都胜负难料。

尽管民主党领导层力推史蒂文斯，埃尔-赛义德还是以微弱优势赢得了密歇根州民主党初选。在缅因州，另一名进步派人士格雷厄姆·普拉特纳(Graham Platner)在初选中击败了舒默青睐的候选人，但随后在面临性侵指控之际退选，缅因州民主党人之后选择了进步派人士特洛伊·杰克逊(Troy Jackson)。明尼苏达州的提名人、副州长佩吉·弗拉纳根(Peggy Flanagan)同样是一位进步派，她轻松击败了另一位被视为舒默属意人选的候选人。分析人士认为明尼苏达州的席位偏向民主党，但共和党仍认为有机会胜出。

“有些中间派不希望看到我们获胜，而且会把选举日遭遇的任何挫折都归咎于进步派，”基层进步派组织“我们的革命”(Our Revolution)的执行主任约瑟夫·吉瓦尔盖斯(Joseph Geevarghese)说。该组织由佛蒙特州无党派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创立，如今独立于桑德斯运作。

周日，特洛伊·杰克逊在缅因州法尔茅斯参加见面会。图片来源：SOFIA ALDINIO FOR WSJ

民主党建制派的盟友称，党组织不仅支持埃尔-赛义德和杰克逊，而且支持力度超乎寻常，尤其是与极左派相比。例如，与舒默关系密切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此前曾宣布，计划在选举日前投入超过6,000万美元用于支持埃尔-赛义德的宣传活动，并拿出3,300万美元为杰克逊投放电视广告。该委员会尚未宣布在明尼苏达州的投入计划。作为参议院民主党人的竞选机构，民主党参议员竞选委员会(Democratic Senatorial Campaign Committee)已投入超过2,100万美元支持埃尔-赛义德，另投入800万美元支持杰克逊。

与此同时，上述人士表示，桑德斯没有为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充分出力。据桑德斯的一位发言人称，桑德斯向埃尔-赛义德捐赠了略多于200万美元，向其他候选人捐赠了约150万美元。桑德斯是进步派运动的教父，一直大力为埃尔-赛义德和其他进步派人士助选。截至最近一次竞选财务申报时，他手头还有近2,200万美元。上述人士说，桑德斯已暗示不太可能再次竞选总统，因此到了动用这笔资金的时候。

发言人杰里米·斯莱文(Jeremy Slevin)在声明中表示，桑德斯“正竭尽所能，结束共和党掌控国会、为川普充当橡皮图章的局面”。他还说，除了支持候选人，桑德斯还在竞争激烈的州花费了超过1,600万美元，用于举办集会和支付竞选工作人员费用。

赛义德和伯尼·桑德斯最近在密歇根州安娜堡举行的一次市政厅会议上携手。图片来源：REBECCA COOK/REUTERS

舒默、埃尔-赛义德和杰克逊的代表均未回应置评请求。

上个月，马萨诸塞州民主党众议员阿亚娜·普雷斯利(Ayanna Pressley)在密歇根州为埃尔-赛义德助选时，与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并肩接受记者围访。她猛烈批评参议院民主党人的竞选机构，称该机构没有“公平地向进步派和背景多元的候选人投入资金”。普雷斯利指的是密歇根州、佛罗里达州和密西西比州的民主党参议院提名人。民主党在佛罗里达州和密西西比州的胜算仍然很小，无党派分析人士认为这两个席位很可能归属共和党。

建制派人士予以反驳，称她的说法与参议院民主党竞选机构以及舒默的参议院多数派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enate Majority PAC)的实际资金投入不符，尤其是在密歇根州。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此后，民主党参议员竞选委员会和与舒默关系密切的参议院多数派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已向密西西比州投入资金。该州的温和派提名人是舒默协助招募的。但这两个组织均未为佛罗里达州的进步派激进人士安吉·尼克松(Angie Nixon)投入大笔资金。

参议院多数派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未回应置评请求。

“民主党参议员竞选委员会的职责是赢得参议院多数席位，因此我们在对实现这一目标至关重要的州投入了大量资金，”该委员会一位发言人在声明中说。

尼克松是一名州众议员，今年加入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但拒绝接受社会主义者的标签。她在8月初选中击败了一名资金充裕、获得建制派支持的温和派候选人，引起不小反响。

她在接受采访时说，民主党领导层帮助她筹款，她现在与领导层有着“良好的工作关系”。不过，她仍表示，如果她周二落败，原因之一将是投入佛罗里达州、用于帮助她的资源不足。

民主党中间派组织“第三条道路”(Third Way)的联合创始人马特·贝内特(Matt Bennett)表示，他希望所有民主党候选人都能获胜。但他担心，如果他们都获胜，会对2028年总统初选产生负面影响。

“我们担心那些计划以温和派身份参选的人会误读这一结果。不是因为他们不聪明，而是因为一种叙事会深入人心，”贝内特说。他所指的叙事，是将民主党选民描绘得比实际上更偏向进步派。

进步派组织者和领导人则认为，在中期选举中表现出色，将有助于他们在引导2028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讨论方向上发挥更大影响力。

“我们将成为重心所在，”吉瓦尔盖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