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债抛售潮正推高全球各地的借贷成本，引发了从华盛顿到巴黎再到东京等各方的担忧。

中国政府面临的挑战却恰恰相反。

今年以来，中国国债价格不断走高，推动中国基准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周三一度降至1.7%的低位。

这一收益率比同期限美国国债5.3%的收益率低了3个多百分点，也远低于英国、法国甚至日本的基准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受数十年经济停滞的影响，日本多年来一直是超低利率的典型代表。

“中国正在逆全球大势而行，”投资银行荷兰国际集团(ING)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宋林(Lynn Song)表示。

随着投资者对政府债务飙升以及伊朗战争推高能源价格所带来的通胀压力作出反应，许多经济体的债券收益率正在上探数十年来的高位。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AI)提振了人们对未来经济增长的乐观预期，这可能会推高收益率。此外，AI也在吸引资金流出国债市场，转而投向开发新模型的AI实验室和建设数据中心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厂商”，从而对国债收益率构成了进一步的上行压力。

中国国债收益率逆势走低的背后，则是一套完全不同的问题。尽管出口保持强劲，但在消费疲软和持续多年的房地产低迷拖累下，中国经济的其他领域依然处于低迷状态。通胀虽有所回升，但远未像在美国和其他地区那样成为突出问题。

正如债券收益率飙升会给经济带来难题一样，过低的收益率同样也是隐患。虽然高收益率对寻求更高回报的储蓄者来说是一大福音，但它会推高政府、企业和家庭的借贷成本。

相比之下，低收益率会减少储蓄者的收益，迫使他们存下更多现金来实现财务目标，进而拖累整体消费。低收益率还会释放出经济增长前景黯淡的信号，削弱企业的招聘和投资意愿。同时，这还可能引发对高收益的争夺，将投资者推向风险更高的资产，进而破坏金融稳定。

就在2024年，中国政策制定者还对低收益率深感担忧，以至于曾制定计划通过卖出国债来引导收益率走高。

然而今年以来，中国央行不仅没有卖出债券，反而成了净买家。这表明中国官方目前认为，较低的借贷成本有助于提振处于困境中的经济板块。

“这说明他们乐于看到债券收益率维持在较低水平，”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中国经济主管朱利安·埃文斯-普里查德(Julian Evans-Pritchard)表示。

尽管如此，中国偏低的国债收益率仍表明，中国庞大的储蓄资金面临着投资机会匮乏的窘境。

资本管制将居民的家庭积蓄封闭在境内。房地产曾是中国储蓄者最青睐的财富避风港，但楼市低迷意味着这一渠道已不再灵验。中国股市偶尔会出现短期的狂热，但长期的投资回报却一直惨淡。

中国央行今年非但没有抛售债券，反而成了净买入方。

这就导致普通家庭除了重仓债券的理财产品之外，几乎找不到其他放置积蓄的地方。

“中国依然存在储蓄过剩的问题，”埃文斯-普里查德表示，“其中很大一部分资金最终都流入了债券市场。”

相比普通家庭，中国各家银行才是中国国债更大的买家。由于经济放缓导致信贷需求疲软，商业银行纷纷转向债券市场以扩充资产规模。截至今年8月，中国银行业持有的债券规模已达人民币29万亿元，约合4.4万亿美元，是2022年持仓量的两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