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中年人，在今天的互联网上常常觉得有点孤独。因为我们熟悉的那些社交媒体平台要么早就被时代的大潮淘汰，要么早已过了鼎盛期。从前人声鼎沸的花园和广场变得萧瑟冷清，走在其中再也难寻当日熙熙攘攘的盛景。

今天站在舞台中央的是抖音和小红书。我观察了一下我身边的年轻人，他们除了微信聊天，用手机的时间大部分花在这两个平台上。有些人刷小红书的时间多一些，有些人刷抖音的时间多一些，但基本上都是两个平台交替着使用。

我的很多同龄人都已经不用微博了，但我发现他们也固执地拒绝迁徙到年轻人喜欢的社交媒体平台，不太用小红书，当然更排斥抖音。

我个人也是一直到这两年才开始频繁地使用小红书，并且每天会在临睡前短暂地刷几分钟抖音。我没那么食古不化，我承认这两个平台上都有很多精彩优质的内容。我尤其挺喜欢小红书的，那上面的社区氛围非常好，也能找到方方面面的有用的信息。

但它们用起来的感觉总还是有点不太一样。

现在这些平台都在主推视频内容，但我们没那么喜欢看视频，我们更喜欢安静地阅读文字。很多视频确实制作精良也很有信息量，有些内容也的确需要用视频和图片才能更直观地展示出来。但是，很多时候文字更加精简高效，更重要的是阅读文字所带来的快感和思维激励是视频所无法给与的。

现在这些平台都用算法决定流量的分发，把这套算法机制玩到了极致。作为用户，能看到什么内容全靠算法的判断，完全依赖系统的推送。关注了谁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你关注的博主发表的下一篇内容，如果初始数据不好，可能就根本不会被推送出来，你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这种只能被动等待投喂的信息获取方式也让我觉得不太舒服，因为我感觉自己被剥夺了主体性，我失去了自己决定看什么内容的主动权。算法总是粗糙的，而且不懂人心。算法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一件事是：既然是我主动关注的博主，即使他们发了一条没有太多流量价值的内容，我仍然会想要看一看。

作为内容创作者，这样的流量分发方式就更是一柄双刃剑。如果系统青睐你的内容，你就能收获一波又一波泼天的流量。但一旦算法决定不推送你的内容，那不管你积累了多少粉丝都没有用，一样只有几十个阅读，你会觉得很无力。

所以在这些平台上有非常多的所谓垂直账号，点开主页所有的内容都是完全一样的风格、一样的封面、一样的配图，这就是算法规训出来的结果。因为算法会给博主打标签，不符合标签的内容就不会被推送出去。创作者同样被剥夺了主体性，一切完全不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只能拼命揣摩机器的喜好，成为为平台打工的数据工蜂。

这就是我想说的，今天的时代，人的主体性在一点点地被剥夺，越来越扁平，越来越沦为机器和平台的附庸。

顺便说一下，其实网下又何尝不是如此？街边鲜活的小饭馆越来越少，那些毫无个性的连锁快餐越开越多。所有的城市都逐渐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高架路一样的二环三环。不管去哪个城市，都是一样的万达广场万象城，里面都是一样的预制菜连锁餐厅。

或许年轻人对这些没有什么感觉，胸中毫无波澜，因为他们一开始接触互联网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我们这样的中年人，从互联网刚开始出现时就已经泡在了网上，见证过互联网的草莽时代，认识过网上一个个鲜活的个体而不是今天的做号机器，就会觉得互联网不应该是今天这个样子。

前阵子小红书涌入很多国外的洋抖用户，他们被戏称为“Tik Tok 难民”。那时我和朋友开玩笑说——我们这样从微博迁徙来的应该叫“微博难民”。

既然是难民，就总有寄人篱下之感。是的，这就是我在现在这些火热的新媒体平台上的感觉：它们很好，但我不属于它们，它们也不属于我。

我们这样的中登，完整地经历了从互联网出现到移动互联网成为主流的时代历程，今天却在这个新时代的互联网上流离失所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