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军前线最近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参战者”：已经去世600多年的莫斯科大公德米特里-顿斯科伊。

（顿斯科伊的遗骨被送往前线）

9月9日，俄罗斯东正教会把顿斯科伊右手的一块遗骨送到顿涅茨克，准备沿着1000多公里长的俄乌战线巡回展示。遗骨被安放在装饰精美的圣物匣中，外面罩着强化玻璃。俄方强调，这是顿斯科伊当年在库利科沃战场上握剑的右手，希望借此“增强士兵的精神力量”。顿涅茨克和马里乌波尔都主教弗拉基米尔表示，顿巴斯军民需要来自上天的帮助，顿斯科伊将与俄军官兵“并肩作战”。

这块遗骨今年夏天才被正式取出。工作人员修缮克里姆林宫天使长大教堂时，打开了顿斯科伊的石棺。普京8月亲自查看遗骸，称这是一次“独特而令人惊叹的发现”，能够巩固俄罗斯的历史根基。随后，圣物先在莫斯科举行大型巡游，又被迅速送往乌克兰前线。

（普京视察挖掘现场）

顿斯科伊在俄罗斯历史上的分量确实很重。1380年，他率领罗斯诸公国军队在库利科沃战役中击败金帐汗国将领马麦，被俄罗斯民族主义者视为摆脱蒙古统治、推动莫斯科崛起的关键人物。“顿斯科伊”的意思就是“顿河的”，来自他的这场著名胜利。

当然，库利科沃战役并没有立即结束金帐汗国统治。两年后的1382年，脱脱迷失汗又攻陷莫斯科，罗斯诸公国仍然继续纳贡。但在俄罗斯后来的历史叙事中，库利科沃战役象征着各地罗斯人在莫斯科领导下团结起来，对抗外来统治。顿斯科伊因此逐渐从一名中世纪封建君主，变成俄罗斯国家统一和军事胜利的象征，并于1988年被东正教会正式封圣。

他的名字也多次被用于战争动员。二战期间，俄罗斯东正教会曾募集资金，组建“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坦克纵队，向苏军提供数十辆坦克。苏联后来把世界上最大的“台风”级战略核潜艇首艇命名为“德米特里-顿斯科伊”，新一代“北风之神-A”级核潜艇也将继续使用这个名字。

（描述顿斯科伊的油画）

这次选择他的右手遗骨送往前线，象征意味很明确。俄罗斯要把1380年的库利科沃战役、1941年至1945年的卫国战争以及今天的俄乌冲突连在一起：当年的罗斯人抵抗金帐汗国，苏联人抵抗纳粹德国，今天的俄军则在对抗北约支持下的乌克兰。俄方借此把一场现实的领土和安全冲突，包装成保卫祖国、捍卫文明传统的历史使命，让士兵感觉自己正在延续一场跨越数百年的“保卫祖国之战”。

那么，一块遗骨真能让俄军士气大振吗？

对信仰东正教的官兵来说，宗教仪式确实可能产生作用。前线士兵长期面对无人机袭击、炮击、伤亡和死亡压力，许多人需要一种方式解释自己为什么留在战场，以及牺牲是否具有意义。圣物、祈祷和随军神职人员可以缓解恐惧，强化战友之间的共同身份，也能让士兵相信自己获得了某种精神保护。

这种作用在军事史上并不少见。军旗、勋章、战歌、英雄故事和宗教仪式，本来就是军队维持凝聚力的工具。现代战争虽然充满卫星、人工智能和无人机，执行任务的仍然是人。一个士兵如果相信自己在保卫家园，又相信牺牲能够获得宗教和社会承认，其承受压力的能力通常会更强。

但宗教圣物也不是万能的。它可以安抚情绪，却挡不住FPV无人机，能够增强身份认同，却不能代替防弹衣、电子战设备、轮换休整和可靠指挥。俄军士气最终仍由伤亡率、后勤补给、薪酬待遇、指挥官能力和战场进展决定。如果一支部队长期得不到休整，伤员无法及时后送，再隆重的仪式也很难维持持久战斗力。

对俄罗斯前线官兵来说，顿斯科伊圣物或许能带来短暂的精神鼓舞，特别是对虔诚信徒而言。但它很难让整支军队的战斗力发生明显变化。圣人的右手可以被送进战壕，最后决定阵地得失的，依旧是活着的士兵和他们手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