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3日,美国针对伊朗连续出招,包括对所有跟伊朗进行商业往来的国家加征25%关税,敦促在伊美国公民立即撤离,并表示“会毫不犹豫地动用美国军队”。目前尚不清楚美国关税的细则,川普在社交媒体上也未透露与伊朗“做生意国家”的具体名单。公开资料显示,中国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其次为伊拉克、阿联酋、土耳其和印度,欧盟成员国里德国也跟伊朗有较多往来,每年贸易额达二十几亿美元。而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伊朗作为欧佩克石油生产国集团成员,向147个贸易伙伴出口了商品(2022年数据)。由于美国跟伊朗早就断绝了关系,因此缺乏用直接经济手段影响伊朗的能力,只能使用“二级制裁”,也就是拿美国市场来施压跟伊朗贸易的国家。面对当前黑云压城的局势,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表示,川普认为外交仍是首选方案,她称伊朗正与美国中东问题特使维特科夫保持外交沟通渠道,并指伊朗私下的语气与公开场合“截然不同”。总的来看,委内瑞拉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川普,有充分迹象表明,美国对伊朗的施压力度——包括制裁和军事打击——可能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水平。2023年7月,印尼海事安全局的一艘巡逻船对一艘悬挂伊朗国旗的油轮进行检查。2026开年,美国重点针对的委内瑞拉和伊朗两个国家,均为产油国。其中,中国每年从伊朗进口的原油数量约占原油总进口量的10%至15%,从委内瑞拉进口原油数量约占总进口量的4%。由于两国遭受美国严厉制裁,所以不得不以较大的折扣出口石油,折扣从每桶几美元到十几美元不等,而且往往是制裁越严厉、折扣就越大。川普具有典型的胁迫性外交思路,他现在的做法是逼迫各方在“打折石油”和“美国市场”之间做选择,假如能让原先伊朗石油的购买力转向美国,那就更好了。当前国际油价处于五年来的低点,这对依赖页岩油的美国生产商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根据专业机构提供的数据,美国现有井的盈亏平衡价格在每桶26至45美元之间,新钻井的盈亏平衡价则在61至70美元之间。尤其是在美国大选的关键摇摆州宾夕法尼亚,页岩油产业长期是共和党和民主党争斗的焦点,许多川普支持者直接或间接吃着“能源饭”。虽然降低油价是川普的重要竞选承诺,但真跌得过低也不行,必须拿捏到刚刚好,比如在每桶70美元左右。伊朗石油出口通常采用不靠岸、海上“船对船”交接的方式予以转运。早在2007年查韦斯执政时期,中国就同委内瑞拉一起成立了“发展基金”,此后十年间,累计向委内瑞拉贷款622亿美元。贷款是要归还的,可委内瑞拉没有外汇,所以实际上就变成了用石油抵债。考虑到委内瑞拉被美国制裁,这部分“石油抵债”几乎全部用人民币计价,无论出售价格还是结算方式都对中方比较有利。截至目前,委内瑞拉未偿还的债务还有接近200亿美元,作为政府间合同,被赖掉的可能性很小,只不过因美国横叉一道,想再拿到之前的条件有些困难。从能源安全角度讲,委内瑞拉石油对中国影响微乎其微——现在全球石油整体处于产能过剩状态,产油国都在四处找买家,例如加拿大也在兜售重油。损失主要在于贷款回收进度,毕竟给委内瑞拉的钱相当于已经预付了,再找新买家则得另付钱。事实上,目前委内瑞拉石油的主要买家就是中国和美国,中国占65%左右,美国占23%,即便美国抢了委内瑞拉资源也找不到买家,所以当前几家美国石油巨头都觉得投资委内瑞拉可行性不高。川普在委石油问题上甚至主动向中国伸出橄榄枝,称对华石油销售可以继续,但潜台词是在美国公司接管之后。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也表示:“最近提出的管理结构将使美国负责以市场价出售受制裁的委内瑞拉石油,并确保销售惠及委内瑞拉人民。”这句话有两个关键词——“美国负责”和“市场价格”。但业内普遍预计,即使针对委内瑞拉的制裁全部解除,其作为石油供应国对中国的重要性也将降低,待到剩余贷款偿还完,中国不太可能再从委内瑞拉进口石油。2009年查韦斯访问中国。当年委内瑞拉人均GDP高达1.16万美元,中国为3566美元。川普的“西半球主义”和封锁委内瑞拉石油出口的举动,对中国拉美战略无疑是有影响的。具体来说,中国会重新思考在能源、粮食、关键矿产等领域对拉美的依赖,谨慎向拉美政府提供任何具有高度战略性质的资源或技术。军事打击委内瑞拉的潜台词之一即对拉美左翼国家的反美亲华立场不满,美国正越来越露骨地介入拉美事务,采用军事、情报、舆论、关税等混合方式,依赖暴力胁迫拯救外交工作的失败。2026年10月是巴西大选,81岁高龄的现任总统卢拉决定角逐自己的第四个任期,其对手很可能会是博索纳罗的儿子。博索纳罗2019年1月至2023年1月担任巴西总统,立场风格与川普高度相似,二人惺惺相惜、两肋插刀。可以预计,届时“重义气”的川普定会全力干预巴西选举,务求一鼓作气把拉美第一大国逆转掉。值得警惕的是,在川普上任短短一年后,拉美已出现整体“右转”的倾向——阿根廷总统米莱赢得中期选举、智利极右翼候选人当选总统、秘鲁左翼总统被弹劾解除职务……原先占据主导地位的许多拉美中左翼政治人物正被竞争对手打得溃不成军。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川普的石油政策,那就是“只允许大家购买美国掌控或亲美国家的石油”,否则便不能跟美国做生意。这一理念的标志性举动是对购买俄罗斯石油的印度额外加征25%关税(共计50%)。而在先后拿委内瑞拉、伊朗、俄罗斯开刀之后,美国的下一个目标有可能是“老朋友”伊拉克。伊拉克和伊朗同为什叶派为主的穆斯林国家,在美军撤走后,伊拉克政府逐渐有靠向伊朗的趋势。与此同时,美国及其盟友在伊拉克的设施则成为伊朗支持的民兵打击目标——通过火箭弹、无人机和路边炸弹等方式。于是埃克森美孚、雪佛龙、英国石油、壳牌、道达尔能源和ENI在西方石油公司在过去几年里不断缩减或从伊拉克撤资。根据西方媒体的统计,伊拉克超过三分之一的已探明储量和三分之二的现有产量由中国石油公司管理。2025年10月,川普政府针对俄罗斯的两大石油生产商——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包括任何其持有超过50%股份的实体)实施制裁。卢克石油原本已大致谈妥开发伊拉克西库尔纳2号油田的协议,可在美国制裁下不得不退出,之后伊拉克政府向多家美国主要能源公司发出邀请,提议他们代替卢克石油来开发。不仅如此,美国雪佛龙公司与私募股权集团Quantum Energy Partners正联手竞购卢克石油总价值约220亿美元的全部国际资产。某种意义上讲,川普政府正通过严厉制裁外国竞争对手,为本国石油巨头扩展业务扫清障碍。而展望未来,美国这种高度非市场化的国际竞争行为无疑会长期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