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接收S-400远程防空系统时，土耳其试图用一张“俄罗斯牌”来增添与美国博弈的筹码——

彼时，土耳其对自己作为北约成员国，长期求购美制“爱国者”防空系统，却始终得不到美国的首肯而心生不满。而2016年7月那场未遂政变，土耳其认为美国插手其间，更是对美国戒备之心骤起。加之从2015年起，土耳其与俄罗斯因叙利亚问题关系紧张，特别是土耳其击落俄军苏-24战机后，双边关系急剧恶化，土耳其招致俄罗斯经济制裁。眼看要同时面对美俄两个大国的巨大压力，土耳其选择先与俄罗斯缓和关系，2017年签署了采购4个营S-400的协议，同时也向美国释放出“防务自主”的信号。

土耳其这一拿俄罗斯当支点，试图撬动土美关系的做法，并未得偿所愿，反而是一脚踩到了老虎尾巴上——

2019年，随着俄罗斯向土耳其正式交付S-400，美国毫不留情地将土耳其踢出了F-35隐形战斗机联合研发项目。当时，给土耳其定制的6架F-35已经全部下线，土耳其飞行员也在美国完成了大部分培训，只差交付列装，结果土耳其的“五代机梦想”一夜泡汤，前期投入也打了水漂。次年，美国又依据《以制裁反击美国敌人法》，对土耳其国防工业及部分官员实施制裁。此后土美双方时不时就此展开谈判，但美国咬定“先解决S-400，再谈F-35”，认为二者并存于土耳其会泄露北约空中作战体系的核心机密，土耳其则坚持强调“防务自主”，拒绝让步。

转机出现在今年7月上旬于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办的北约峰会上。美国总统川普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会晤后，说了一句“我们不会制裁朋友”，让土耳其又看到了重返F-35联合研发项目的希望。

土耳其为何如此看重F-35？2024年，与土耳其有着领土领海争端的希腊，正式和美国签订合同，花35亿美元采购20架F-35A，预计2028年开始交付。同一年，土耳其在做出同意瑞典加入北约的让步之后，才终于与美国签署了购买40架新型F-16战斗机来升级已然老旧的空军主力机队的协议，交付却又遥遥无期。同时，土耳其自研五代机“可汗”原型机高度依赖美国通用电气F110发动机，也被美方严格限量供应。这意味着，单就空军战力而言，土耳其与希腊缠斗了那么多年，天平却将不可避免地彻底倒向希腊一方。家门口的事儿都要搞不定了，这对于有着跨欧亚地区大国勃勃雄心的土耳其而言，是不得不认真面对的一道难题。

权衡多方利益之后，土耳其想出了一个“三全其美”的解套方案，即：计划将自己手中的S-400远程防空系统转售给某个海湾国家。这样一来，既不用公开向俄罗斯退货折损外交颜面，又能从法理上移除美国制裁的借口，还能从买家手中弥补部分采购成本。

然而，这看似精明的一步棋，真要往下走的话却处处都是坑——

根据军售协议中的“最终用户”条款规定，土耳其必须获得俄罗斯的正式同意才能转售S-400，然而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则模棱两可地表示，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俄罗斯正与土耳其保持沟通。

反观美国，虽然川普在公开场合已经“松口”了，但他的“朝令夕改”是出了名的，而且要撤销对土耳其的制裁、直接恢复F-35等合作项目，仍需白宫向国会提交书面通报并获得批准才可行。当下，美国两党议员普遍不再将土耳其视为“志同道合的伙伴”，认为土耳其背弃了“世俗化与欧洲化”方向，表现出愈发明显的按宗教站队迹象，因而将它界定为一个试图在美俄之间搞平衡、在中东要获取更多话语权的“对冲者”。

俄制S-400远程防空导弹系统‌

同时，卡塔尔、阿联酋等潜在买家境内均设有美军基地，接了S-400的盘也解决不了美国担心先进军事技术情报被窥探的问题，大概率还是像土耳其自己那样，斥巨资购入的S-400始终无法融入同盟作战体系，陷入“能用但不好用”窘境，无奈只好全程封存、从未启用的境地。若果然如此，海湾国家又何必自找麻烦，花了钱用不了，还要招惹美国不高兴？

至于以色列、希腊、塞浦路斯等与土耳其长期不睦的国家，则担忧土耳其转售S-400将打破地区军力平衡，已对此展开全力游说加以阻挠。以色列国内甚至逐渐形成一种主流舆论，将土耳其定性为“下一个伊朗”，认为安卡拉会复刻德黑兰的反以路线，成为中东新一轮对抗的主要对手。

事到如今，这4个营的S-400确实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对土耳其的战略利益与国际形象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土耳其意图依托其横跨欧亚、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展现其奉行平衡外交、防务自主的能力，却在大国博弈的棋局中举步维艰。近年来，从拒绝制裁俄罗斯，到阻挠瑞典入约，再到在东地中海与希腊长期对峙，土耳其在北约内部被视为异类。而面对俄罗斯时，土耳其一边花钱买俄制武器，一边又向乌克兰提供“旗手”无人机，并在黑海粮食协议上偏向美西方。即便如此，美国还是长时间施压，要求土耳其把S-400派遣到乌克兰去，直接支持基辅与莫斯科作战。

拉拉扯扯七年之后，土耳其最终还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选择转售S-400来寻求打破僵局，最大限度止损。结果如何，还有待观察，但一定会印证土耳其副总统杰夫代特·耶尔马兹所言：“如果你不强大，就无法依靠他人的怜悯在这个世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