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中期选举惨败，让川普在白宫最后两年的执政生涯中陷入权柄大减的被动困局。

在美国政治史上，很少有总统如此迅速地挥霍掉如此多的政治支持。

共和党周二遭遇的失利，是现代史上选民对一位总统最坚决的否定之一。美国总统川普(Trump)当年重返白宫时，拥有第一任期所不具备的优势：他在普选票上胜出，身边有一批热衷于扩大他权力的助手，其文化影响力甚至让NFL球员在达阵区跳起了“川普舞”。

仅仅两年后，他的政治声望便一落千丈，这一切都源于他严重误判了自己左右事态发展的能力。他主动选择与伊朗开战，并对美国贸易伙伴加征关税，背弃了避免卷入海外纷争和抑制通胀的承诺。他对党内初选异乎寻常的干预，给共和党留下了一批竞争力异常薄弱的候选人。

那些他以为会始终支持自己的选民，最终却离他而去，让民主党夺得参众两院的控制权，也令共和党遭遇两党一年前都几乎无法想象的败绩。在南卡罗来纳州，选民否决了他选定的、缺乏经验的参议员候选人达琳·格雷厄姆(Darline Graham)，将28年来首次把一名民主党人送入参议院。在得克萨斯州，川普没有选择更稳妥的人选，而是力推曾遭弹劾并被起诉的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结果选民选出了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这是该州自1988年以来首次选出民主党参议员。

肯·帕克斯顿在达拉斯举行的选举之夜派对上。图片来源：Laura Brett/EPA/Shutterstock

在肯塔基州，民主党赢得了一个众议院选区，川普2024年在该选区的得票率领先15个百分点。在佛罗里达州，尽管共和党人此前为提高胜算重新划定了选区边界，而且川普在上一次总统选举中以约10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了这些选区，但民主党仍保住了至少三个众议院席位。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新罕布什尔州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epublican National Committee)前委员汤姆·拉思(Tom Rath)说。他曾参与多次总统竞选。

“今天发生的是美国政治的一次根本性转变。用地震来形容都还不够，”得克萨斯州共和党籍前州众议员贾森·维拉尔巴(Jason Villalba)说。“这是对‘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MAGA)、对川普以及川普主义彻底而全面的否定。”民主党赢得了得克萨斯州的参议员和州长选举。

目前尚存的一个悬念是，民主党的这些选举成果只是暂时的，还是能延续到川普任期结束之后。超过60%的选民认为川普的政策损害了美国经济，这表明选民更多是在用选票拒绝共和党，而非真正拥抱民主党。一项针对中期选举投票者的大规模民调显示，约53%的投票者对民主党持负面看法，比持正面看法的比例高出6个百分点。

一名选民在俄亥俄州桑伯里市的投票站登记。图片来源：Brian Kaiser for WSJ

MAGA运动受挫

川普一向习惯于自行塑造政治局势，冲破对行政权力的传统约束。如今，他将面对民主党领导的参众两院，民主党承诺将努力推翻他的大部分议程。民主党将面临压力，需要通过调查川普任内获得的经济利益、恢复医疗保险项目中被共和党削减的部分，以及限制驱逐出境行动，来回应本党那些愤怒而躁动不安的选民。

川普最重要的政治资本之一，是以罕见热情支持他的MAGA运动。如今，这场运动即便尚未彻底分崩离析，也已然伤痕累累。此前，正是这批忠心耿耿的政治基本盘，让川普得以牢牢钳制共和党主导的国会，同时声称自己拥有不同寻常的权力，可以不经国会议员批准就大幅裁减联邦机构和采取其他行动。

但周二的选举结果显示，甚至许多共和党人也反对他的政策。由民调机构SSRS开展、覆盖75,000名中期选举投票者的大规模民调The Voter Poll显示，在支持共和党众议员候选人的选民中，超过四分之一的人直言川普的关税有损美国经济，约四分之一的人认为他的整体政策让经济雪上加霜。在俄亥俄州、得克萨斯州、堪萨斯州及其他战场州的参议员选举中，共和党候选人难以凝聚本党选民的支持，而民主党候选人几乎获得了本党选民的一致支持。

在俄亥俄州共和党候选人参加的中期选举之夜活动中，人们对败选演讲作出反应。图片来源：Jon Cherry/Getty Images

“这就是凭一时冲动施政的后果，”纽约州民主党籍前联邦众议员史蒂夫·伊斯雷尔(Steve Israel)说。他曾连续四年领导该党众议员争取再次当选的竞选工作。“不退后一步，分析自己需要做什么，而只是一味挥肘开路、埋头向前，结果就是这样。”

常驻爱达荷州的共和党民调专家格雷格·斯特林普尔(Greg Strimple)称，这是“对唐纳德·川普和共和党的彻底否定”。

这场选举结果凸显了川普采取这套执政策略所冒的风险。他主要通过严厉的移民执法、抵制大学和企业的多元化措施，以及在社交媒体上常常以粗俗言行“羞辱自由派”，来激发MAGA基本盘的热情。

这套策略疏远了基本盘之外的很大一部分美国民众。而当川普今年对共和党选民的号召力开始减弱时，他便在政治上失去了屏障。

斯特林普尔说，“对本党认同感较弱的共和党选民”和倾向共和党的独立选民抛弃了该党。他认为，这一过程始于今年年初移民海关执法局(ICE)人员在明尼阿波利斯枪击两名抗议者的事件，两人都是美国公民。“这说明，川普在推进部分议程时做得太过头了，”他说。

共和党美国参议员候选人阿什莉.欣森在艾奥瓦州锡达拉皮兹举行的选举之夜观看派对上。图片来源：TIM GRUBER FOR WSJ

共和党阵营缩水

拉思说，川普重新定义了共和党，在这个过程中，他赶走了所有被他视为不忠诚的人，也让共和党的阵营缩小了。“共和党虽然立场保守，但仍需要党内中间派的支持。如果你一连六年或八年公开说‘不，我们不需要你们，去别处吧’，他们迟早会明白你的意思——共和党正为此付出代价。”

这在参议员选举中造成的后果是，共和党选民的支持出现分化，独立选民的支持大幅流失。The Voter Poll发现，在得克萨斯州参加投票的民主党选民中，塔拉里科获得了99%的支持，而帕克斯顿只获得88%的共和党选民支持。与此同时，塔拉里科在独立选民中的得票率领先对手近30个百分点。

其他参议员选举战场州的选民阵营分化亦如出一辙。该民调发现，在俄亥俄州，赢得参议员选举的民主党籍前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获得了97%的民主党选民支持；他的对手、争取首个完整任期的参议员约翰·赫斯特(John Husted)则获得了90%的共和党选民支持。布朗在独立选民中的得票率领先对手25个百分点。

这一结果不仅改变了国会的权力格局，也意味着民主党有望在2028年总统选举中赢得俄亥俄州、艾奥瓦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等州。这些州在2008年支持了民主党人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后来却大幅转向支持川普。

即便是川普后来定居、也是MAGA运动大本营的佛罗里达州，在川普三次赢下该州后，也可能重新成为总统选举的战场州。周二，联邦众议员拜伦·唐纳兹(Byron Donalds)当选该州首位黑人州长。但接近完成的计票结果显示，他的胜选优势仅略高于1个百分点，远低于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 2022年19个百分点的胜选优势，反映出支持度大幅下滑。

周二，俄亥俄州、艾奥瓦州和得克萨斯州都选出了民主党籍州长，这可能成为民主党在下一届总统选举中的一项优势。此前，这三个州的州长职位均由共和党掌握。就连得克萨斯州州长艾伯特(Greg Abbott)这样强势的共和党人也被选民赶下台，初步结果显示，他可能以悬殊差距落败。

“我实在难以平静，”维拉尔巴谈到得克萨斯州的选举结果时说。“我完全没想到这股浪潮会如此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