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和中东战事正在迫使北约重新思考如何反制俄罗斯攻击，其中包括不再束手束脚，深入俄罗斯境内实施打击。

　　来自整个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高级军官和官员6月齐聚一堂，参加该联盟有史以来首次“深度打击研讨会”。会议由美国空军上将阿莱克苏斯·格林克维奇(Alexus Grynkewich)主持，他是北约最高军事指挥官；讨论和兵棋推演触及了一个直到不久前还很少有与会者会公开谈论的话题。

　　几十年来，保护北约在欧洲的领土，核心思路近似于在军事上设置路障。但在莫斯科对乌战争持续近五年后，北约战略人士说，如果俄罗斯发动入侵，仅靠迟滞其推进无法将其挫败。

　　如今，要威慑克里姆林宫的常规军力，需要更主动的预防，按军事术语说，就是“拒止”。这意味着不仅要轰击可能越过边境涌入的部队，还要打击前线后方、俄罗斯本土的军事基地、补给库和工业设施。

　　格林克维奇最近在一次阐述其“胜利理论”的演讲中说明了这种做法。他解释说，北约防御力量将先挡住任何攻击的第一波，然后削弱后续行动。如果攻势继续，他在华沙对听众说，“我们将打垮针对我们的作战体系”，方式是同时打击推进中的部队，以及“支持、维持或控制这支部队的一切事物”。升级到使用核武器不在这一战略之内。

　　该计划的核心是高度精确的深度打击武器，高端和价格较低的装备都包括在内。美国近来一直在升级并扩充其精确深度打击导弹体系，包括“战斧”(Tomahawk)巡航导弹和陆军战术导弹系统(ATACMS)火箭弹，同时开发新系统。此前进展滞后的欧洲盟友正加紧部署新型号，并充实其规模不大的“暴风影(Storm Shadow)”、Scalp和“金牛座(Taurus)”巡航导弹库存。

　　据专门研究导弹的挪威国防研究所(Norwegian Institute for Defense Studies)高级研究员法比安·霍夫曼(Fabian Hoffmann)说，欧洲各地已宣布至少48个新的低成本巡航导弹项目，涉及20家制造商。这些项目何时能交付武器仍是未知数。许多项目不会落地，即便能推进的项目也需要数年时间。

　　对于“深度”的定义，从约100英里到数百英里不等，但大体上指远在前线后方的目标。

　　在作战中，远程导弹、火箭弹和无人机会被用来精准打击远距离的传统军事目标，例如偏远机场或陆军驻地；打击范围也会包括俄罗斯的工业设施、关键基础设施和资源基地，这些目标距离北约边境数千英里。

　　这种做法常被描述为不是挡箭，而是打击射箭者，乌克兰在对俄作战中采取的正是这一做法。基辅使用威力越来越大的武器，包括本土开发的Flamingo巡航导弹，打击了俄罗斯远处的军事和经济目标，如火箭燃料生产商、无人机电池工厂、炼油厂和数据中心。美国今年对伊朗也采用了这种做法。

　　与此同时，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的远程打击数量要大得多，既对战略目标实施精确打击，也大范围摧毁民用资产。乌克兰驻北约大使阿廖娜·盖特曼丘克(Alyona Getmanchuk)说，乌克兰用于自卫的西方供应拦截弹已经短缺，因此越来越依靠深度打击式的“主动防御”来打击俄罗斯。

　　“防空就像止痛药，它可以缓解症状，但你需要瞄准疼痛的源头，”盖特曼丘克在一次关于乌克兰防务的会议上说。

　　波兰少将伊雷纽什·诺瓦克(Ireneusz Nowak)在接受采访时说，乌克兰给北约的一个关键教训是，“防御也意味着反击”，精确深度打击是其中关键一环。他说，如果与俄罗斯交战，“我们肯定会想打击国防工业基础”。

　　诺瓦克说：“我们需要把精确深度打击视为威慑。”他指出，如果乌克兰在战争初期就拥有这种能力，战事就不会“发展成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的堑壕战”。

　　尽管北约各国军事领导人如今已接受将“拒止”作为作战原则，许多战略人士仍怀疑，欧洲政治人物是否能接受以深度打击回应俄罗斯侵入。

　　“用于防御俄罗斯的合理军事规划和政治决策者之间存在脱节，前者显然包含进攻性部分，后者则认为防御只是筑起一道墙，或准备一道无人机墙，”德国国防部前办公厅主任尼科·朗格(Nico Lange)说。

　　格林克维奇提出的这类军事计划，旨在使俄罗斯发动军事攻击后实施深度打击基本成为自动反应。这些计划也意在说明，为什么有必要储备这类武器。

　　乌克兰已经表明，大量储备精确武器至关重要，因为随着冲突持续，新目标会不断出现。像工厂这样的固定资产，相对容易瞄准，但它们可能被迁往多个隐蔽地点，乌克兰就这样做了。与此同时，发射装置等移动目标可能更难打击，因为它们体积小，而且不断变换位置。

　　“我们看到的是，没人希望陷入一场高强度冲突：你的对手可以动用雄厚的远程打击能力武库，而你自己却没有，”霍夫曼说。

　6月报告的乌克兰无人机袭击莫斯科一座教堂后，教堂后方浓烟滚滚。Stringer/EPA/Shutterstock

　　深度打击的历史可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交战双方依靠有人驾驶轰炸机。美国一次轰炸行动打击了罗马尼亚纵深地带由纳粹控制的油田。德国部署了世界上最早可针对目标发射的远程军用火箭V1和V2，并将它们大量射向英国以及包括比利时安特卫普港在内的基础设施；安特卫普港在诺曼底登陆日后是盟军补给节点。这些方法没有一种能做到可靠精准。

　　冷战期间，弹道导弹精度提高，但体积庞大，发射复杂。精确深度打击在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中首次大规模亮相，当时美国发射了数百枚Tomahawk导弹。这些导弹依靠小型喷气发动机水平飞行，而不是像弹道导弹那样采用火箭推进。

　　此后，美国及其盟友和对手扩大了巡航导弹武库，开发出由美国Himars发射车发射的陆军战术导弹系统等精确火箭弹，近来还模糊了无人机与导弹之间的界线。

　　北约指挥官们说，为了准备应对冲突，并希望借此阻止冲突发生，他们必须迅速扩充深度打击武库。

　　波兰的诺瓦克说：“需要传递的信息是：别做蠢事，因为我们能惩罚你。”他还说：“但要让这句话有可信度，我们就必须具备这些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