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或许难以相信，自己竟有这样的好运。

　　距离中国在深圳主办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峰会不到一个月，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提议与美国总统川普及习近平举行一次前所未有的会晤。这可能会将习近平推到乌克兰战争外交斡旋的中心。

　　川普对这一想法持开放态度。但问题是：知情人士告诉我，东道主中国尚未发出邀请。症结在于会晤议程：三位领导人究竟谈什么，各方存在根本分歧。

　　普京希望聚焦乌克兰。川普则提议讨论核军备控制，而北京长期以来一直不愿与美国和俄罗斯讨论这个议题。

　　对习近平而言，这场会晤既诱人，也充满风险。在中国本土举行三方峰会，将高调展示中国已跻身与美国平起平坐的超级大国之列。但如果无法化解议程之争，所谓的机会恐怕就会化为泡影。

　　北京一直渴望扮演调停者，却始终未能真正如愿，部分原因在于，中国对俄罗斯的支持削弱了其作为中立调停者的公信力。

　　中国曾在2023年提出一项乌克兰和平方案，其中没有要求俄罗斯从被占领土撤军。方案最终不了了之。这样一场峰会则远非一纸立场文件可比：它会让习近平真正坐到谈判桌的中心。

　　普京提出的峰会构想以乌克兰为核心。但川普则希望重点讨论核军备控制。这三个国家若举行三方军备磋商，对美国总统而言将是历史上的首次。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支持这一想法，称这是三个核大国在领导人层面探讨军备控制的机会。但恰恰是这个议题，让北京的兴致陡然降温。

　　中国长期不愿参与核谈判，是因为中国的核力量远远落后。美国和俄罗斯各自拥有数千枚核弹头，中国的数量只有它们的一小部分。在北京看来，现在加入军控谈判，基本上等于将本国在核力量上的劣势固定下来。没有哪位中国领导人会接受这一点，习近平当然更不会。中国的核武库在他任内实现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扩张。

　　核角力拉开帷幕

　　华盛顿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认为，北京最可能采取的策略是反对将军控设为峰会主题，再静观美国是否坚持。如果川普坚持以讨论核问题作为举行会晤的条件，峰会可能还没开始就陷入僵局。

　　这种僵局在习近平上个月对华盛顿的国事访问中已初露端倪。

　　白宫关于川普与习近平会晤的新闻稿提到了军备控制，但仅将其列为美方推动的事项，而非双方商定的议程或共同承诺。按照白宫对9月24日会晤的概述，川普再次呼吁中国与美国、俄罗斯一道参与三方军控讨论。中国官方发布的新闻稿则只字未提核军备控制。

　　孙韵表示，议程问题也可能自行化解。如果未来几周内，停火方案甚至结束乌克兰战争的框架开始成形，就“可能成为峰会的主题”，她说，“尤其是考虑到，北京迫切希望将这场峰会描绘成二战结束以来世界政治史上最重大的事件”。

　　讽刺的是，三方峰会对习近平而言有多诱人，背后暗藏的风险就有多大。

　　一场关乎乌克兰命运却将其拒之门外的峰会，势必坐实欧洲领导人心中最坏的猜测。他们当中许多人已经认为，北京乐见战争长期持续，这样既会拖累西方，又能加深俄罗斯对中国的依赖。在北京竭力避免与欧盟爆发贸易战的节骨眼上，这样一场峰会可能会加速中欧关系恶化。

　　还有台湾问题。如果三个大国可以坐在一起讨论乌克兰的命运，台湾难免会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但矛盾的是，这样一场峰会也可能有损北京自身的利益。中国长期坚持，台湾问题纯属内政，不容外部大国置喙。这样的三方峰会可能为外部干涉台湾问题打开大门，而这恰恰是习近平想要杜绝的。

　　换言之，习近平的好运是有代价的。问题在于，他认为值不值得。

　图片来源：Chip Somodevilla/Getty Images (2); Vyacheslav Prokofyev/Press Po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