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19日，白宫赶在周五下班时间，公告境外新申请H-1B工作签证，要加收10万元，并在36小时后生效。那个周末，矽谷各大公司连夜广发紧急邮件，要求海外员工必须在星期天午夜前入境。旧金山机场挤满匆忙返美的工程师，有人来不及跟家人好好道别，有人假期就此泡汤。

10万元签证费后来被法院挡下，至今没有真正征收过，规定也改了数次，可是那个周末的兵荒马乱，对受到影响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记忆。

一年过去，类似的剧本又再上演，只是主角换成学生。国土安全部日前把新提案放进联邦公报，往后学校替外国学生申请毕业实习许可(OPT)，首次要缴7万元，延长再缴3万元。学校可以向学生或雇主收回成本。不管最后谁埋单，都直接冲击未来到美国的留学生就业机会。

最近一年来，影响未来新移民的规定不断出现。前述10万元的签证费，6月被麻州联邦法院全国性撤销，华府特区法院却判政府胜诉。9月中白宫干脆把公告延长到2027年，月底又被加州法院挡下。民众还搞不清楚川普的规定到底执不执行，国土安全部8月又另辟战线，提案对H1-B抽签申请收取10万3000元规费。民众对此表达不同意见的程序，在上个月截止，收到超过1万笔公众评论的反对意见。

2月上路的薪资加权抽签则已成定局，入门职位中签率剩不到两成。换句话说，有意留在美国工作的毕业生，最先被牺牲。白宫想把留学生居留年限从弹性改成固定，9月才被法院全国禁止，马上又出现取消60天宽限期，要失业者立即离境的新提案。每隔几周就有新规上路，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新规则？

对许多华人家庭来说，实习许可与工作签证不只是新闻话题，而是几代人真实走过的路。从读书，工作，到绿卡，从前的留学生，就是这样留了下来，成家立业，再送自己的孩子读美国的学校。川普的移民或反移民政策变化莫测，如今华裔外籍留学生人数已大幅减少。去年秋季，全美大学国际新生锐减17%，是十几年来非疫情期间最大的跌幅。

平心而论，这些新政策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外包大厂长期占用H-1B名额是事实，加权抽签上路后，这类申请应声崩跌，证明改革的确有帮助，假造OPT就业纪录的空壳公司也有判例在案。问题是层层相叠的规定，若再加上OPT征收7万元的费用，几乎将断绝大部分外籍生的美国梦。

资料图 图源：美联社

国际学生每年为美国经济贡献约430亿元，根据美国国际教育者协会估算，今年秋季新生若再少11万人，单年经济损失34亿元，近4万个工作跟著消失。这些学生不会凭空蒸发，只会流向愿意收留他们的地方。英国，加拿大与澳洲这两年同样在紧缩学生签证；真正张开双臂的是亚洲，人才流向美国的竞争对手国，学界与科技公司因此极力抗拒新政。

华人社区内部的态度，却并不一致。有些入籍安居的移民觉得，自己当年按部就班走完程序，如今门槛再高都是别人的事，甚至有人乐见关门，认为新来的人挤压了自家孩子的名额跟机会。然而，我们这代留下来的人，多数是这条路的受益者，知道每个关卡有多窄，也知道全程需要多少勇气与运气。如今在门外等待的，是跟我们一样值得机会的年轻人，就算自家的孩子已经不需要签证，身边总有认识的家庭还在排队。

OPT收费案的公众评论期这星期开跑，所谓评论期，就是让利害关系人发表意见的时间。对华裔社区来说，移民政策不是别人的事，侨团、商会、校友会、每个走过这条路的人，不论是反对或认同，都有权利和义务，留下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