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负责审查安乐死案件的调查委员会近日公布报告：去年12月，一名将近2岁的幼儿在医生协助下结束生命。这是荷兰修法把安乐死适用范围扩大到1至12岁儿童之后的第一例。

报告首次披露了这名孩子的病情：极度早产（26周便出生），脑损伤，视力受损，确诊为癫痫痉挛综合征。这位快2岁的孩子，发育年龄却只有约6周。

比病情更让人难过的是父母的决定。先后有两名独立医生认为，孩子“当时并非持续承受无法忍受的痛苦”，建议先尝试药物和姑息治疗。直到父母找到第三名医生，才拿到了安乐死的“通行证”。这一案例也引起荷兰社会的广泛讨论。

“痛苦无法忍受”？两名医生曾说不

6月22日，荷兰卫生、福利和体育大臣索菲·赫尔曼斯向议会二院提交年度报告，透露调查委员会收到了首例1至12岁儿童“生命终结”的报告。出于隐私，她当时没有公布孩子的年龄和病情。

据报道，9月公布的委员会调查报告确认：这名医生“审慎尽责”地完成了整个过程。报告还原了决策过程。据报告，癫痫让孩子烦躁不安，常常无法入睡，痰液积在肺里，呼吸和吞咽都困难，而抗癫痫药物没有起效。

父母提出安乐死申请后，先后两名独立医生检查了孩子，确认病情不可逆，但一致认为当时孩子没有持续性的无法忍受的痛苦。“癫痫带来了明显的不适，但癫痫发作并不是持续性的。”报告写道。这两名医生建议改用姑息手段和药物方案来控制相关症状。

父母没有接受这样的方案，转而寻求第三位医生的意见。这名医生认定，孩子的痛苦已无法以其他方式合理缓解，建议实施安乐死。随后孩子被注射镇静剂，离开了人世。

医学界有声音质疑，为何一个“并非处于濒死状态”的残疾幼儿被允许安乐死。在批评者看来，父母放弃的正是本可减轻痛苦的姑息治疗。

2024年修法填补安乐死“真空地带”

荷兰是全球第一个把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早在2002年相关立法就已经开闸。比荷兰走得更远的是比利时：2014年便取消年龄限制，2016年实施了全球首例未成年人安乐死。

但此前荷兰的法律有一条奇怪的“空白”：新生儿可以安乐死（依据“格罗宁根议定书”），12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也可以，唯独1到12岁这一档没有任何制度安排。这个年龄段的重病孩子过去只能接受姑息镇静，或者被撤掉营养和水分，拖上数周自然死亡。

2024年，荷兰修法补上这一空白，但1-12岁儿童实施安乐死需要满足严苛的条件，包括身患绝症、痛苦无法忍受且无改善希望、不存在其他合理治疗方案、父母同意、独立医生出具意见，这五条缺一不可。荷兰政府当时预计，每年符合这样条件的孩子，全国大约5到10个。

在程序上，安乐死在荷兰仍属犯罪，只是满足法定条件后便不被追诉。每一起安乐死案件都必须上报委员会审查，再移交检察机关独立判断。本案经4名检察官复核，结论同样是认为医生没有违法。不过这种程序上的“正义”无法阻挡民间舆论对其父母决定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