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财鲸局”公众号报道，大陆一线城市也开始出现“学生荒”。一边是一些地方把闲置小学改成养老院、养老服务中心、长者食堂，陕西山阳、福建南平、湖南汨罗、云南永仁都有类似尝试；另一边，广州黄埔、海珠、番禺、花都等区，一些编外教师陆续在社交平台上说自己被学校解聘，理由直接：生源减少。一个是学校没人了，一个是老师过剩了。看起来是两件事，背后都是因为孩子变少了。这一轮变化，已经不只是农村和县城的问题，开始蔓延到广州、上海、深圳这样的超大城市。

小学最先感受到寒意

过去二十多年，大陆小学数量一直在下降。2013年，全国还有21.35万所小学，到2023年已经降到14.35万所，2025年进一步降到12.83万所。以前学校减少，主要和城镇化有关。大量人口从农村进入城市，村小撤并，乡镇学校集中，城市学校却在不断扩张。所以那时候虽然学校数量少了，全国小学生数量并没有跟著下降。

情况从2023年前后开始变了。2023年以后，小学招生人数见顶回落，随后开始传导到在校生。广州的数据很典型。2023年，广州小学招生27.25万人；2024年降到24.04万人；2025年进一步降到21.83万人。两年少了5.42万人，降幅接近20％。广州小学在校生总量现在还在增加，是因为前几年入学高峰留下的学生还没有毕业。但低年级已经明显少了。再过几年，这批学生往上走，小学在校生总量自然也会跟著下来。

深圳也是一样。小学招生人数在2023年达到高点，此后开始下降。上海下降得更快。2024年上海小学在校生已经减少0.99万人，2025年又减少1.93万人。以前大家总觉得，少子化影响的是东北、县城、农村。现在看，人口足够有吸引力的一线城市，也躲不开。区别只是时间早晚。

教师过剩已经开始了

学生少了，学校最先调整的，不会是编制内教师。更容易被调整的是合同教师、编外教师和临聘教师。广州现在发生的事情，并不难理解。前几年为了应对入学高峰，各区大量招老师。以黄埔区为例，2021年至2023年累计招录了两千多名雇员制编外教师。当时学生多，班级不断增加，老师不够。几年以后，招生人数下来了，原来为了应对高峰配置的人手，就开始显得宽裕。

大陆全国数据已经出现这种变化。幼儿园专任教师数量2022年达到324.42万人，此后连续三年下降，到2025年已经降到261.26万人。三年减少了63万多人，这意味著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人被优化。小学教师的变化慢一点。2023年，全国小学专任教师达到665.63万人，随后连续两年减少。2024年减少6.62万人，2025年又减少13.19万人。但这只是开始。

幼儿园最先受到出生人口下降的影响，小学紧随其后。再过几年，这股压力会进入初中，随后是高中。教育系统过去几十年一直在解决一个问题：老师不够、学校不够、学位不够。接下来越来越多地方要面对一个完全相反的问题：学校过剩了怎么办？老师过剩了怎么办？

老人越来越多 学校改成养老院

最近越来越多地方开始盘活闲置校舍。福建南平截至2025年秋季有601处闲置校舍，其中一部分已经被改成养老院、福利院、长者食堂。云南永仁118所闲置校舍中，已有100所改造成养老院并重新投入使用。学校改养老院具有很大优势。很多乡村学校本来就在村镇中心，交通条件不算差，水电、消防、厨房、活动场地都有基础。和重新征地建养老院相比，改造成本要低得多。

更重要的是，养老需求正在迅速增加。2025年，全国60岁以上人口已经达到3.23亿，占总人口约23％；65岁以上人口达到2.24亿左右，占比接近16％。一边是学校和教室开始空下来，一边是养老服务、社区照护、老年活动空间越来越紧张。过去大量公共资源围绕儿童配置，未来其中一部分资源向老年人重新配置，恐怕会越来越常见。

这并不意味著所有学校都应该改养老院。人口还在流入的城区，学校依然学位紧张；一些农村校舍位置偏远，也未必适合养老。关键是公共资源的配置需要跟著人口走。哪里孩子多，就把资源留给教育。哪里老人多、学校长期闲置，就应该研究新的用途。让一栋空楼一直空在那里，反而是最贵的处理方式。

未来下岗教师的出路在哪里？

许多网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一部分幼儿园、小学的下岗教师经过培训后，进入养老服务行业。作者认为这可以讨论，但是，教育和养老毕竟是两个职业。养老护理涉及医疗照护、康复、失能护理、应急处理，很多岗位都有专业门槛，不是培训几天就能完成转岗。但教师也确实有一些可以迁移的能力。长期与人沟通、组织活动、情绪安抚、健康教育、文体课程，这些能力在老年教育、社区养老、老年活动组织中同样需要。

所以更现实的做法，不是让教师直接变成护理员。而是护理归护理，康复归康复，老年教育、文娱活动、心理陪伴、社区组织，则完全可以吸纳一部分有教育背景的人。尤其是幼儿园和小学教师。如果未来部分地区确实出现长期教师富馀，与其让大量有经验的人退出劳动市场，不如给他们一条新的职业路径。

但这里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编制。编制内教师收入稳定、保障完整，让他们主动离开教育系统进入养老行业，现实中很难。如果真要推动转岗，只喊“鼓励”是没用的。养老机构的薪酬、社保、职业晋升、资格认证，都要跟得上。否则所谓转岗，最后很容易造成社会舆情。

人口变了 公共资源也得跟著变

过去二十年，大陆公共服务体系主要应对两件事：城镇化和人口增长。学校要扩建，老师要招聘，幼儿园要增加。现在人口结构开始转向。孩子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于是，问题也跟著变了。以后很多城市未必还需要不断新建学校，而是要研究哪些学校应该保留，哪些应该合并，哪些闲置资产可以重新利用。

教师队伍也一样。过去研究的是怎么招人，未来越来越多地方要研究怎么转岗、怎么分流、怎么保障。人口变化从来不会只体现在出生率那张统计表里。它最后一定会落到学校、医院、住房、财政、就业和城市规划上。小学改养老院，只是一个很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