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中H-1B、进入科技业、再由公司协助申请绿卡，曾是不少中国留学生毕业后希望走上的道路。然而，一些已在美国站稳脚步的年轻华人却开始重新计算：如果换取身分要等待近10年，还要长期绑定工作、远离家人，这张绿卡是否仍然值得？

　　智联招聘发布的“2025中国海归就业调查报告”显示，2025年在中国求职的海归人数较前一年增加5%，达到2018年的1.51倍；其中，应届留学生回国求职人数增加12%，创近8年新高。不过，该数据涵盖不同留学国家和职业阶段，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已决定永久回国。

　　来自上海的Rachel便是仍在权衡中的一员。她在密歇根州安娜堡完成本科，再到圣地牙哥加大（UC San Diego）取得硕士学位，目前在德州奥斯汀一家以硬体业务为主的科技公司担任软体工程师，工作即将满三年。

　　她所在的公司近年搭上人工智慧（AI）发展热潮，整体表现不错。 Rachel已进入H-1B第3年，公司也开始协助申请绿卡，劳工证（PERM）程序刚刚启动。工作不算繁重，同事友善，从外界看来，她似乎没有离开的迫切理由。

　　但Rachel认为，这不是自己想要的长期状态。她大部分时间独自完成工作，除了开会，很少需要与人交流。生活虽然舒服，却也十分无聊。看到一些在美国生活十多年、已经成家的华人，她也没有产生“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的向往。

　　比工作更难取代的是家人。 Rachel的父母生活在上海，无法长期来美。她也不想以第一代移民的身分，独自承担接父母移民及协助他们适应生活的责任。她担心，若未来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自己可能更难回国，家人将长期分隔两地。

　　绿卡的等待也令她重新思考成本。美国国务院今年9月签证公告显示，中国大陆出生申请人的职业移民第二优先最终批准日为2021年9月，第三优先则为2022年1月；实际等候时间仍会因类别、排期变动及个人情况而异。

　　Rachel认为，若为了身分再等待多年并不值得。等待不只是时间问题，也意味着继续依赖雇主和现有职业，难以暂停工作、转换跑道，或探索其他生活方式。若回国，她希望留在科技或AI相关产业，却不一定继续当工程师，而是考虑产品、营运等更能与人接触的职位。

　　科技业的高薪也不再等同绝对稳定。 Layoffs.fyi统计，截至2026年9月，已有299家科技公司裁减逾12万8500名员工。 Rachel目前的公司发展顺利，但她认为AI正在改变软体工程师的工作内容，“现在都不怎么写程式了，感觉很多都是AI在干活。”

　　她估计，若回中国从事类似工作，薪资可能只有美国的六至七成，工时也可能增加；但考虑较低的生活成本，扣除日常开销后的积蓄未必相差悬殊。上海有父母构成的支持系统，她喜欢的舞蹈课程、生活服务和医美资源也更容易取得。

　（受访者提供）

　　回国同样不是没有代价。 Rachel担心自己已不熟悉中国职场的人情往来，也认为国内对年龄、职业、婚恋及人生进度的社会评价更重，容易让人感到“到了几岁就应该完成什么”的压力。

　　Rachel计划再过半年回中国，目前已开始了解国内的工作机会，也与在中国科技业工作的朋友交流。 “目前在美国的生活再过半年，我觉得还可以，但如果让我想像未来几年都这样，我觉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