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了职场内卷，人们试图通过创办一人AI公司碰碰运气，但他们面临的却是一个残酷的市场。

35岁的Wu Songyun曾在中国成都从事国际贸易工作，当时由于工作时间长以及老板要求严苛，她长期承受压力，经常难以入睡。2024年，她辞职创办了TideFlow，这是一款追踪睡眠、提供冥想练习并为改善休息提供建议的应用程序。

“当时的工作压力太大了，”Wu说。“现在好了。”

但她的这款应用在中国竞争惨烈的市场中推出，目前尚未取得突破。TideFlow只有大约1,000名用户，其中约35人是付费客户。她的公司每个月都在亏损。

Wu是中国涌现的创办“一人公司”的年轻群体中的一员。为了逃离内卷，并在黯淡的就业市场中寻找出路，这些创始人利用人工智能(AI)编写代码、与客户沟通并推广产品。中国官方媒体的数据显示，去年中国新成立了700多万家一人公司，较2024年增加约42%，这些公司中也包括AI初创企业以外的业务。

由于对飙升的青年失业率感到担忧，中国政府正拥抱这股新的创业热潮。地方政府提供有补贴的住房和办公空间，以及能降低AI资源获取成本的算力券。在杭州和深圳等科技中心，数以百计的微型企业孵化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一些得到了政府的支持。

咨询机构Hutong Research驻上海的合伙人郭杉表示：“AI正引发各种关于岗位流失的担忧。”她补充称，一人公司是“一种就业机会”。

Wu Songyun代表她的一人公司参加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图片来源：Hector RETAMAL/AFP/Getty Images ; Katrina Northrop/WSJ

到目前为止，这些微型企业尚未成为一股主要的经济力量，它们在中国的高科技行业面临激烈竞争，而且许多公司并没有赚到多少钱。但对中国政府来说，单人创业有可能解决两个紧迫的优先事项：在与美国争夺科技主导地位的竞赛中加速AI的应用，以及吸收那些难以找到合适工作的年轻人。

单人创业在美国也正开始兴起。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预测，AI将催生首家估值达到10亿美元的一人公司。

中国的公司受益于低廉的运营成本，包括中国AI企业提供的廉价开源模型，以及靠近中国密集的制造业供应链网络。

然而，在青年失业率远高于美国的中国，对Z世代和千禧一代来说，创业可能更多是迫于无奈：一些人在被大型科技公司裁员后创办了一人公司，另一些人则是为了逃离中国企业文化中残酷的高压环境。

在杭州一个名为鸿鹄汇(Honghub)的单人创业者社区里，这种对自主权的追求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一栋高层建筑的13楼，电梯门打开后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办公室，里面种着仙人掌，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和一个咖啡吧。这里的标语鼓励人们“为你想要的而战”并“拒绝焦虑”。办公室入口附近的一个红色信箱让成员们可以写信给未来的自己。

鸿鹄汇是中国杭州一处面向小型初创企业的办公空间。

鸿鹄汇由驻香港的投资者邹凌(Johnny Zou)去年9月创立。这里聚集了50多家一人公司，其中许多公司从该孵化器获得了最高5万美元的启动资金。邹凌称，这些创始人中大约三分之一是连续创业者，另有三分之一以前曾在大型科技公司工作。

杭州是鸿鹄汇的理想设立点，因为它是电子商务和AI的热点城市。中国最大科技公司之一的阿里巴巴(Alibaba)和中国AI界的新宠DeepSeek的总部都在附近。

当地政府正积极设法吸引这些社区。鸿鹄汇所在的杭州市上城区今年3月推出一项新计划，旨在今年吸引1,000名单人创业者。该区正拨出超过20万平方英尺的办公空间，并为这些项目设立一只规模接近1.5亿美元的基金。

但即使有孵化器和政府的支持，单人创业项目也面临切实挑战。创始人们表示，难以找到投资和客户。这些公司面临中国经济中极端的内卷，这种内卷也使电动汽车、电子商务应用和电池陷入了零和竞争的循环中。鸿鹄汇对1,500家此类公司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一人公司每月收入不到1,000美元。换句话说，这些企业不会成为中国政府解决青年失业问题所需要的灵丹妙药。

Haoyu Liu曾在纽约的一家电子商务公司担任软件工程师，当时他意识到，为了在AI时代快速的自动化和裁员潮中生存下来，他需要自己当老板。此外，在大型科技公司里做一颗螺丝钉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他渴望自由。

“Hunger Agents”游戏的创作者Haoyu Liu。

去年，Liu搬回了他出生的中国，开发一款占星应用。29岁的Liu独自一人运营整个业务，利用AI设计应用、管理行政任务并撰写营销材料。“我正在拥抱这股技术浪潮，而不是逆流而动，”他说。

但仅仅过去几个月，在一直未将这项占星业务变现后，Liu决定转向开发一款AI游戏应用。他目前正在开发这款名为Hunger Agents的游戏的原型。

像Liu这样的一人公司经常在不同的商业模式之间不断转换。在取得成功后，一些公司会通过增加员工或被更大的公司收购来结束单人经营状态。

“很难真正获得订单和业务收入，”风投公司BVF驻上海的投资者Bob Chen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做别人已经做过的东西。他们没有长期计划。” 他尚未投资过一人公司。

对一些创始人来说，保持小规模挺好的。与阿里巴巴的马云(Jack Ma)等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创办公司的商业巨头相比，许多单人创业者只是希望低成本生活并实现自给自足。

Chen把AI用于一切事务，从视频剪辑、后端编程到安排与朋友的聚会。

开发Hunger Agents的Liu表示：“我们享受创业带给我们的自由。” 他在鸿鹄汇社区的办公桌前看着一条小金鱼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并说道：“你想什么时候休息都可以。”

AI使这种微型创业成为可能，尤其是对于没有编程经验的人来说。鸿鹄汇的研究显示，四分之三的单人创业者没有技术背景。

驻扎在鸿鹄汇的创始人Arvin Chen正开发一款能使用户直接与AI智能体对话的麦克风设备，他表示，AI已经彻底改变了初创企业。这位25岁的年轻人睡在鸿鹄汇办公室的一张小行军床上，床上方贴着2013年电影《她》(Her)的海报，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男人爱上一个AI操作系统的故事。Chen把AI用于一切事务，从视频剪辑、后端编程到安排与朋友的聚会。

“那些过去停留在构思阶段的人，现在可以不止于想想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