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务院前总理朱镕基8月12日在北京去世，享年98岁。中国官方当天发布讣告，回顾朱镕基在上海以及担任国务院副总理、总理期间的经历，并提到他主持财税、金融、投资融资体制改革，推动国有企业改革及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等。

朱镕基从1998年至2003年担任中国国务院总理。卸任以后，他很少公开谈论政治。接近朱镕基家属的人士对本台透露，2018年以后，朱镕基因健康原因，除前往医院外很少外出，中央办公厅老干部局为其安排医疗和日常照护。

这位人士说：“他住在一个四合院内，长期卧床。中办老干部局为朱镕基提供秘书、护士照顾他。不久前，他的身体机能明显退化，进食困难，后来送到医院，抢救没几天就走了。”

讣告罕见提“敢说真话”

中国官方此次讣告中有一处措辞受到注意。讣告称，朱镕基要求政府工作人员牢记自己是人民公仆，“敢于说真话，不怕得罪人，不搞特殊化”。这一带有个人性格色彩的表述，在近年来中共已故高层领导人的官方讣告中并不多见。

朱镕基任内推动的国企、财税、金融等改革，至今仍是评价其政治遗产时争议最大的部分。中国学者袁先生接受本台采访时说，他对朱镕基当年推动的经济改革总体持正面评价。他回忆，自己过去在监狱期间，警察曾专门询问他如何评价朱镕基以及国企改革。

袁先生说：“我对他的国企改革大方向是非常认可的。抓大放小，我觉得可能是一个策略，从善意的角度来讲，但他当时在位时间不够长，或者说他并不能够完全说了算，保守势力对他的国企改革有掣肘。包括加入世贸组织，我当时都是认可的。”

谈到今天中国经济，他说：“现在走了回头路了，又国进民退。这个国进民退实际上是对朱镕基抓大放小的一个反向。所以民间对他的评价争议很大，甚至负面的声音比正面的声音还大。”

朱镕基任内推动的国企、财税、金融等改革，至今仍是评价其政治遗产时争议最大的部分。论者称其政治遗产“毁誉参半”。 (Frederic J. Brown/AFP)

改革功过毁誉参半

资深媒体人高瑜对本台说，朱镕基的政治遗产“毁誉参半”。她认为，朱镕基推动中国改革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此后中国经济经历了十年高速增长，但国企以及教育、医疗、住房改革，也让普通民众承担了全部代价。

高瑜说：“朱镕基从他个人来讲，应该是毁誉参半。他既是中国改革的推动者，而且加入世贸，使中国达到了高速发展的这样一个时期。这个从国家、从中共争政权来说，都是要十分肯定的。”

她同时说：“所有这几项改革的代价全是由老百姓承担的，而且社会保障机制远远没有跟上。像东北那些工人，做了一辈子所谓‘共和国长子’，结果就用很少的钱，甚至几万块钱买断工龄，成了普通的失业者，自己谋出路。”

经济奇迹留下制度矛盾

北京独立学者辛先生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朱镕基代表了中共改革和经济奇迹。他认为，朱镕基作为计划经济时代培养出来的经济专才，以权威主义，也就是“经济沙皇”的方式推动新自由主义市场化改革，以铁腕推动中国融入全球化，可谓后冷战时代新兴市场经济的成功样板和“中国奇迹”的化身。

辛先生表示，在朱镕基身后，这一奇迹正受到其遗留下来的经济和社会问题质疑，包括巨大的贫富分化、严重通缩、中产阶层萎缩，以及房地产大量空置和资源浪费。他认为，国家权力在这一过程中继续扩大，一党体制走向更集中的个人统治，底层民众的贫困、就业困境仍然存在。

他表示，朱镕基改革推动中国完成市场化并融入全球化，同时制造和放大了制度性矛盾，维持甚至扩大了共产主义政党的权威和统治。辛先生认为，这一过程也改变了这个党的性质，并在1990年代中期的国企改革中消解了原有的工人阶级。他认为，朱镕基的历史地位“堪比路易十四的绝对主义，不管身后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