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经济的能源供应突然同时在三个要道遭遇威胁：波斯湾、红海和黑海。而面对这些干扰之际，全球石油储备正处于多年来最低水平。

本周，中东冲突扩大，德黑兰支持的胡塞武装(Houthi)武装人员在曼德海峡逼退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关闭后，红海这一海上咽喉要道已成为沙特原油最大的出口通道。而在战前，该航线约占全球海运石油供应量的12%。

另一处干扰来自黑海。乌克兰发起了针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和船只的持续袭击。新罗西斯克港处理着俄罗斯近三分之一的石油出口，而该港口附近海域遭到密集打击，导致一条将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石油输送至黑海的管道暂停输油。

这三大咽喉要道的关闭，合起来危及全球约四分之一的石油供应，也对能源需求旺盛的各经济体构的适应能力带来新的考验。

石油正处于牵动全球神经的两大冲突的核心。伊朗切断全球获得海湾地区石油供应的能力，已成为其对抗美国的最强筹码。而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出口及国内燃料市场的日益干扰，则使基辅在这场长达四年的拉锯战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优势。

最近几天，黑海管道附近有四艘船只受损，其中包括一艘由雪佛龙(Chevron)包租的油轮，该油轮所以有人为希腊船东、Okeanis Eco首席执行官阿里斯蒂迪斯·阿拉福佐斯(Aristidis Alafouzos)。他指出，这些袭击“对全球能源供应动脉以及保障航道畅通人员的安全，构成了系统性威胁”。

上个月，停泊在阿曼附近海域的两艘船只。图片来源：ELKE SCHOLIERS/GETTY IMAGES

这场多线危机发生之际，能源市场正处于脆弱时刻。在美国，截至7月17日当周，包括商业库存和战略石油储备(Strategic Petroleum Reserve)在内的原油库存减少300万桶，降至里根(Reagan)政府中期以来最低水平。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这个以富裕国家为主的组织中，由政府控制的库存6月较5月水平又减少4,400万桶；5月库存数据已是1990年12月以来最低。

“冲突初期的大规模战略石油储备释放，已大幅削弱了应对未来任何供应中断的缓冲能力，”船舶追踪机构Vortexa的市场分析师米克·施特劳特曼(Mick Strautmann)说。

周三，原油价格自6月10日以来首次跃升至每桶95美元上方——6月10日这个时间点是在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之前。

然而，市场真正的痛点在于原油炼制出的产品，也就是为汽车、卡车、拖拉机和飞机提供动力的汽油和柴油。本周正值夏季出行高峰期，美国加油站的汽油价格已突破每加仑4美元，且仍有进一步上行的趋势。

究其原因，正是全球两大成品油出口地俄罗斯与中东如今均因冲突而陷入瘫痪。

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已导致这个全球第二大柴油出口国的一部分炼油产能瘫痪。EA Analytics汇编的数据显示，俄罗斯原油加工量目前降至20多年来最低水平，本月平均日加工量不到400万桶。

在本土加油站排起长龙后，俄罗斯于7月8日实施柴油出口禁令并延续至月底。在此次全面禁令出台前，俄方已对汽油和航空燃油的出口施加限制。这一举措令市场大受震动——要知道，去年俄罗斯约占全球柴油出口的11%

2022年，停靠在俄罗斯新罗西斯克Sheskharis设施的一艘油轮。图片来源：AP

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零售燃料首席分析师伊莎贝尔·吉尔克斯(Isabelle Gilks)说：“今年以来，俄罗斯所有大型炼油厂都曾遭遇过乌克兰无人机的袭击。”

吉尔克斯指出，这些袭击已导致俄罗斯三分之一以上的产能瘫痪，柴油出口量也已降至上年同期的一半左右。

“俄罗斯炼油厂的修复过程恐怕会十分漫长，因为西方制裁使其极难获取替换零部件和专业技术支持，”她补充道，即便是去年那波破坏力较弱的袭击，也耗费了数月时间才得以恢复。

波斯湾的再次关闭也阻碍了补充全球燃料储备的努力。该地区曾供应欧洲约五分之一的柴油和一半的航空燃料。

分析师指出，与原油可通过管道部分改道至红海或阿曼湾不同，成品油出口几乎没有任何可替代霍尔木兹海峡的绕行路线。这也解释了为何过去几个月里，原油供应的复苏步伐明显快于成品油。

这种供应错配，导致原油与柴油或汽油等成品油之间出现了巨大的价格差距。在业内，这一价差被称为“裂解价差”(crack spread，源自将原油催化裂解为各类精炼油品的过程），目前在欧美市场已飙升至多年来的最高位。

“由于缺乏足够的炼油产能将现有原油转化为成品油，这在压制原油价格的同时，也让成品油市场陷入争抢，”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的分析师表示。

炼油商有望从裂解价差中受益，该价差也是衡量其利润率的一个粗略指标。

另一批大赢家是船东。随着全球可用船舶减少，他们正以高费率出租船只。

红海局势加剧了这种动态。连接红海与印度洋的曼德海峡一旦被彻底封锁，前往亚洲的船只虽仍可通行，却必须大幅绕道——先向北穿过苏伊士运河，向西跨越直布罗陀海峡，再向南绕过好望角。根据船舶追踪机构Kpler的数据，这一迂回航线将使航程增加10至15天。

来源：Kpler Daniel Kiss/WSJ

此外，还有一道现实障碍。VLCC，即可装载200万桶石油的超大型油轮，在满载时吃水太深，无法通过苏伊士运河。航运公司将不得不让超级油轮减载航行。

这些更长且效率更低的航线，将占用更多油轮运力，并推高亚洲炼油商的运输成本。

胡塞武装高级官员、该组织政治局成员希扎姆·阿萨德(Hizam al-Assad)在X上直言，试图通过地中海航线运油来规避封锁“简直愚蠢至极”。他暗指胡塞武装可能会袭击沙特的原油生产设施——这也是他们有过的先例。他说：“下一步，我们可能会彻底关掉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