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早些时候，当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飞到安卡拉参加北约(NATO)领导人年度峰会时，美国的盟友们并不确定他们会看到这位总统的哪一面：是朋友，还是对手。

最终，他们可以说是亦敌亦友、两面都体会到了——这在北约领导人看来完全可以接受，他们认为川普没有威胁彻底退出北约，就已经算是一种胜利。

川普（至少目前）克制了破坏北约的举动，这让美国盟友普遍松了一口气，也显示出该联盟面临的新现实。成员国现在不再寻求在联盟面临的众多问题上取得突破，而是将“取悦川普”视为新的、更低的成功门槛。

川普周三抵达峰会时心情不佳。他说，如果不是他的朋友、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主办这次峰会，他可能根本懒得出席。他对欧洲人不支持美国对伊战争表示愤怒，并点名批评西班牙在国防上支出不足。他加大了试图控制格陵兰岛的力度，呼应了他在今年1月对北约盟国丹麦提出的领土主张，那次主张引发了该联盟几十年来最严重的内部危机。

在伊朗和格陵兰岛问题上的分歧一度可能给此次北约峰会蒙上阴影，但川普最终称赞会议取得了成功。《华尔街日报》记者Robbie Gramer从土耳其安卡拉发回报道。封面图片来源：Jumeau Alexis/Abaca/ZUMA Press

但据在场人士透露，在随后的国家领导人闭门会议上，川普展现出了更为友好的一面。在场人士说，他不仅没有提及格陵兰岛，还赞扬了那些增加国防开支的成员国，而对伊朗话题也只是随口带过。

据一位了解聚会情况的美国官员透露，在周二埃尔多安在其官邸主办的私人晚宴上，川普受到了各国领导人的连番赞美。另外两名了解晚宴情况的官员表示，晚宴气氛非常融洽，各方在结束后都长舒了一口气，因为晚宴没有演变成一场大声争吵。

晚宴结束后，一位欧洲高级官员给同行发了一条只有一个词的简报短信：“呼。”

埃尔多安为川普铺上了红地毯，在机场迎接他，两旁站满了全套仪仗队。据一位知情官员透露，他向川普和其他世界领导人赠送了刻有他们名字的定制左轮手枪和实弹。另一位官员说，有些盟国的枪支管制严格，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在回国前将礼物留在了土耳其。

与会者对于欧洲领导人对川普的极力奉承是否真心看法不一。但川普明确示意，这招奏效了。

“那个房间里充满了爱”，川普在周三的一场内容广泛的新闻发布会上谈到峰会时说。在这场发布会上，他发表了从共产主义到汽车制造等各个话题的看法，其间也不忘对那些赞美他的盟友夸奖几句。

“他们说：‘先生，我们爱你。’这可全都是成年人说出来的话，难道不好吗？”川普说。“也许确实是这样，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是想借此套近乎。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确实做到了，因为那个房间里展现出了极大的团结。”

川普还暗示，他与意大利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Giorgia Meloni)及其他欧洲领导人因对伊朗战争缺乏支持而引发的龃龉，可能已经翻篇了。“西班牙的表现一直很差劲，但你知道，意大利一直表现不错，几乎所有国家都挺好。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当时没有帮我们。”

几位欧洲官员表示，领导人会议进展得比预期的要好——这既表明他们松了一口气，也反映出在经历了华盛顿方面18个月的施压后，他们的期望值已然降低。

北约秘书长吕特图片来源：MICHAEL KAPPELER/DPA/ZUMA PRESS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努力维持联盟团结的表象，并通过公开热情赞扬川普，以及淡化峰会前夕川普与欧洲盟友之间尖锐且完全公开的争吵，来维系川普的支持。

这种做法有时会在危机时刻让一些欧洲领导人感到沮丧，例如当川普威胁要强行从丹麦手中吞并格陵兰岛时。

“我一直觉得，那种有时坦诚交心、有时吵吵闹闹的家庭，远比为了维持表面和气而避谈分歧的家庭要强大得多。一味粉饰太平是不对的”，吕特在周三的新闻发布会上说。

吕特敦促欧洲成员国和加拿大在国防上投入更多资金，并迅速提升军事能力，他还表示，所有盟国都在国防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据熟悉他们谈话的人士透露，吕特还在私下会议中反驳了川普的批评。

《华尔街日报》记者Jared Malsin从土耳其安卡拉的北约峰会发回报道，该联盟在峰会上重点宣讲了总额达数十亿美元、旨在提升欧洲军事能力的防务合同。封面图片来源：Todd Johnson

本周在土耳其首都举行的峰会，在政治博弈的表象之下，旨在展示联盟的团结以及对新国防投资的承诺，首先登场的是一个军工论坛，成员国在论坛上宣布了数十亿美元的设备订单。

“很明显，该联盟所处的境地与一年前大不相同”，智库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的前五角大楼官员托里·陶西格(Torrey Taussig)说。“欧洲人正在国防开支、创新和军事生产方面大幅发力。”

联盟成员希望，通过展示提升北约杀伤力和实战能力的新决心，欧洲国家和加拿大能够安抚川普并让他继续参与其中。

“我认为让唐纳德·川普失去耐心的是光说不做”，曾担任北约最高内部军事顾问的退役陆军将领、捷克总统彼得·帕维尔(Petr Pavel)在接受采访时说。“当他看到情况确实在发生变化，并且有切实的成果和切实的承诺时，他的不满情绪就会稍微缓和一些。”

周二在土耳其安卡拉，美国总统川普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北约峰会的欢迎仪式上。

其他欧洲人则没有那么乐观。

“如今的标准相当低”，参加了此次峰会的前斯洛伐克驻北约大使、现任议会议员托马斯·瓦拉塞克(Tomas Valasek)说。“现在的想法只是为了避免发生严重决裂，避免公关灾难。”

谈及极力奉承川普以确保峰会顺利进行的策略，瓦拉塞克说：“当然，这是一个糟糕的体系，但总比其他任何替代方案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