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加罗尔曾经叫"千湖之城"。

1970年代，这座城市拥有超过280个相互连通的湖泊，雨季蓄水，旱季补水，地下水年年得到滋养。

2026年的现在，班加罗尔的地图上只剩下约80个湖泊。消失率超过八成。

取而代之的是IT产业园、商业综合体和不断扩张的混凝土路面。雨水渗不下去，湖泊被填平，地下水补不进来，城市开始疯狂往下打井。

现在班加罗尔的地下水位，有些地方已经降到了地面以下300米。有些地方，打井打到450米深，依然不见水。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挖的洞。

2024年春天，有人在班加罗尔拍到了一张照片。

一边是玻璃幕墙的科技巨头办公楼。另一边是蜿蜒数百米、提着塑料桶等待水罐车的人群。

排队的人里，有贫民窟的洗衣工，也有住在高档社区、年薪七位数的软件工程师。

缺水在这座城市里，第一次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平等"。

但这种平等是假的。水罐车来了，有门路的人提前得到消息，把水桶放到最前面。没门路的，就只能在队伍里等。等不到的人，喝不上水。

2024年旱季，一辆12000升的水罐车，往年价格约800卢比。到3月份，有些街区涨到了3000卢比。涨幅超过250%。

一桶水的价格，涨到了比一顿饭还贵。

印度是全世界地下水开采量最大的国家。

全球每年地下水开采总量约8000亿立方米。印度一个国家，每年开采约2600亿立方米，占全球总量的四分之一，超过中国和美国加起来的总和。

印度只占全球4%的淡水资源，却承载着全球18%的人口。

这笔账从哪年开始算不清楚了。反正不是从2026年。但2026年，这笔账开始到期。

印度政府智库NITI Aayog做过测算：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到2030年，印度21个主要城市的地下水将彻底枯竭。届时超过6亿人——比整个欧洲人口还多——将无水可喝。

6亿人。这个数字不是预测，是计算。

地下水一旦枯竭，补回来需要多久？

科学家说，印度北部的地下含水层，每恢复1米，需要上百年的自然降水渗透。

人不等了。地等了。

班加罗尔被称为"印度的硅谷"。全球IT外包巨头Infosys、Wipro、TCS的员工加起来超过150万人。全球500强的大量后台数据从这里流出。

但园区里的白领开始发现：早上到公司，水没了。空调开不了。厕所没法冲。会议室的饮水机，三天里有两天是干的。

一家跨国公司的印度高管说了一句被广为流传的话："我们不是在运营工厂，我们是在运营水罐车车队。"

越来越多的科技人才开始离开班加罗尔，迁往海得拉巴、浦那等二线城市。原因写得很简单：水不够。

水不够，工厂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当一座城市的地下空了，地上的繁华也跟着空了。

印度人不是不知道地下水在枯竭。打井越打越深，从50米到100米到300米到450米，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答案——每一代人都比上一代人离水更远。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湖泊在被填平。1970年代的280个湖，变成今天的80个，每一个消失的湖都是一笔记账。

但当时没有人觉得这是账。都觉得是资源，是发展，是机会。

印度现在的人均水资源占有量是1100立方米/年。国际标准里，低于1000立方米是"极度稀缺"。

1100。只差100。

这100立方米的距离，可能是五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就在今年。

地底下欠的债，人迟早要还。

用什么还？

班加罗尔的软件工程师，手里攥着水桶，等在水罐车会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