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将主持一年一度的5月9日“胜利日”阅兵，但此时俄乌战争已拖超过4年。随著俄军伤亡突破百万、乌克兰无人机频繁袭击俄国本土，俄罗斯社会的不满情绪正逐渐浮现，就连挺战派网红、爱国主义评论员都开始公开批评高压统治与战争打太久，民间更弥漫著“革命可能到来”的传闻。

5月9日“胜利日”是俄罗斯为纪念战胜纳粹德国而设立的节日，俄罗斯总统普京为此于5月4日宣布，将于5月8日至9日在俄乌战争中实施为期2天的停火。

而他本人将于9日亲自主持胜利日阅兵，但此时他对乌克兰发动战争时间，已经超过当年苏联对抗纳粹的战争。乌克兰持续对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等地发动无人机攻击，而阅兵主办单位也因安全威胁大幅缩水活动内容，取消展示装甲车辆，也取消军校学员的行进队伍；莫斯科的手机与网络服务，预计将中断数日。

华尔街日报报道，其实就连普京本人都担心遭到乌克兰无人机攻击。德国国防部前高官朗吉（Nico Lange）表示，“普京若可以自由选择，他其实不想办这场阅兵。”他说，“在俄罗斯空中监视和防空系统已被削弱的状况下，再加上乌克兰的无人机与飞弹如今几乎想飞哪就飞哪，他根本不想站在户外公开场合。”

但他也补充，“由于5月9日对俄罗斯来说，已带有某种类似宗教般的象征意义，所以普京也不可能不办这场阅兵。”

普京最危险时刻？俄国民怨升高连爱国派都在谈革命

而这只是俄罗斯国内对长达超过4年俄乌战争的一个现实缩影。随著前线陷入僵局、俄军伤亡超过100万人、经济恶化、飞弹与无人机攻击逐渐成为日常，俄罗斯国内近月来弥漫著强烈不满情绪，这可能已成为普京执政来最严重的挑战。

俄罗斯安全部门对此选择以更高压的方式回应，推出严厉新限制措施，模仿中国的“防火长城”，封锁大部分网络活动。官方声称这是为了防止受到无人机攻击，但就算这么做，攻击依旧持续发生。

不仅如此，这些管制措施严厉到连支持战争的民族主义忠诚派，都开始谈论“革命可能即将到来”。莫斯科上流圈子里，也开始流传各种消息，包括疑似准备政变，以及安全体系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斗争。

转变原因1：迟迟打不下乌克兰　挺战派怒批只会挥拳

然而，这并不代表真的即将爆发革命，也不代表73岁的普京很快就会被斗下台。只是和去年12月相比，俄罗斯国内气氛的变化相当明显。当时，外国媒体透露，美国总统川普要求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尽快对俄乌和平协议做出回应，以期在圣诞节前达成协议。这让俄罗斯官员充满期待，认为基辅在川普的施压下，会接受符合莫斯科条件的和平协议，进而解除经济制裁，并带来一波商业荣景。

但时局却在今年1月出现了转捩点。因为就是这个时间点，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战争的时间，正式超过1941年到1945年对抗纳粹德国的战争。而那场战争被俄罗斯称为“伟大卫国战争”。

曾任普京文胆，如今流亡海外并成为反对派政治人物的加里亚莫夫（Abbas Gallyamov）表示，“从那天起，每过一天都让人更加觉得，我们不配继承祖父那一代人的记忆与荣耀。”他说，“普京亲手打造出这种『祖辈崇拜』，如今却开始反噬他自己。”

挺战派俄罗斯媒体名人卡谢瓦罗娃（Anastasia Kashevarova）本周在Telegram上指出，当年二战的祖父辈们，“这时候早就已经打到柏林了，但我们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只是挥舞拳头、空谈什么红线。”

人们5月6日走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市中心的宫廷广场上，广场上布置庆祝胜利日的海报。（法新社）

转变原因2：乌军袭击深入俄国腹地　70%人口不安全

除了时间上的心理压力，现实生活更让人直观体会到俄罗斯久攻乌克兰不下的无力。近月来，乌克兰对俄罗斯石油出口设施、炼油厂和军事工厂发动无人机与飞弹攻击，已变得司空见惯。如今约70%俄罗斯人口都已处在基辅的打击范围内，包括那些距离前线1000英里、原本认为自己很安全的地区。

这些攻击一开始促成了“聚旗效应”（rally-around-the-flag effect），也就是国家面临战争或危机时，能在一定时间内获得很高支持度，并减少对政府批判的声音。但随著乌军攻击效率越来越高，这些袭击渐渐突显出普京的无力与弱点。俄罗斯政治观察家与评论人鲍诺夫（Alexander Baunov）表示，“现在大家眼中的普京，就像是一个老爷爷，一个根本不了解人民真实生活状况的老爷爷。”并补充，“人们已不再把他视为保护者，也不再把他当成超人。”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高等国际研究学院（Johns Hopkins 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教授芮德成科（Sergey Radchenko）认为真正的关键攻击，是乌克兰在最近几周对黑海港口土普塞（Tuapse）炼油厂与石油出口港口发动一连串攻击，造成当地热门海滨度假区大规模污染。

芮德成科说，“这场战争，终于烧到那些原本只是远远支持战争的人身上。”并补充，“现在有些人可能开始认为，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决定。但也有另外一些人认为，问题在于俄罗斯打得还不够狠。”

强硬爱国者也批高压统治　克宫回应：会考虑建议

不过，即使是后者这些强硬民族主义者，如今也愈来愈不满政府施加的各种限制，以及高层腐败问题。

民族主义评论员卡塔维赫（Aleksandr Kartavykh）在Telegram写道，在俄罗斯目前这种“集体精神失常”的氛围下，社会剩馀的稳定性恐怕撑不过两个月，之后可能出现“终极革命变局”。

就连过去一直避免碰政治的Instagram网红兼前俄罗斯电视明星博尼亚（Victoria Bonya）也在IG短片中向普京表示，普京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真正出了什么问题，因为那些贪腐的地方首长与官僚一直在欺骗他，而且整个国家都是靠恐惧在统治。

她并未直接提到这场战争，而是把重点放在政府对高加索地区洪水灾情反应失能、中国廉价商品如何压垮本地小商家，以及政府对Instagram的新禁令，让民众无法再和客户、亲友联系。

克里姆林宫回应博尼亚称，会“考虑她的建议”。其他克里姆林宫官员近期也公开表示，最近的一些禁令确实“做得太过头了”，不过官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去撤销这些限制。

革命将爆发？苏利文：现在真的有可能出事

曾任普京顾问、如今流亡海外并支持反对派的吉尔曼（Marat Gelman）表示，“克里姆林宫明白，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严重的不满情绪，因此它决定暂时允许一些低层级的不满公开出现。”他说，“至少目前为止，普京仍拥有足够资源，可以镇压任何民间叛乱。”

不过，曾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时担任美国驻莫斯科大使的苏利文（John Sullivan）则没有那么确定。他表示，“俄罗斯有句话说，事情平常不会发生得很快，但一旦发生，就会来得非常迅速。”并补充，“如果是一两年前，我不会这么讲，但我现在认为，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