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总统卢拉以捍卫工人权益起家。如今却出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反转：他的政府被指控压制对一家中国大型汽车制造商侵犯劳工权益的担忧。

这场危机发生在卢拉政府解雇一名劳工部高级官员之后。就在几天前，这名官员将中国电动汽车巨头比亚迪列入了一个全国性的不良雇主名单，该名单专门记录被指控让工人在类似奴役条件下工作的企业。

这一事件让卢拉政府陷入尴尬境地。卢拉曾是工会领袖，也是左翼政党工人党的共同创始人。这也凸显了中国汽车制造商在巴西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它们通过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工厂、扩大电动车销售，在巴西大举扩张。

巴西劳工部长路易斯·马里尼奥表示，解雇劳工监察负责人路易斯·费利佩·布兰多·德梅洛只是一次常规人事调整，但拒绝说明此举是否与比亚迪有关。

“人事调整是很正常的事情，总会发生，”马里尼奥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组建团队是我作为部长的责任。”

但对于劳工团体和政府监督机构来说，德梅洛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令人警觉。

就在被解职前不久，德梅洛刚批准将比亚迪列入“黑名单”，此前一项调查得出结论，该公司在巴西东北部的一处建筑工地存在侵犯人权的行为。在那里，为比亚迪建厂的中国工人被发现生活条件恶劣，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几乎没有休息日。

调查发现，工人们被高薪承诺引诱到这些工作岗位，但他们实际上无法自由解除合同或离开工地。在2024年底的一次执法行动中，巴西当局最终将160多名工人从其所称的类似奴役的条件下解救出来。比亚迪则将责任归咎于一家分包商。

卡马萨里的比亚迪工厂建设工地的一名工人，摄于去年。

根据巴西法律，被认定存在此类用工行为的企业必须在数月内被列入名单。在4月初的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德梅洛将比亚迪加到了名单上。

4月8日，应这家中国汽车制造商的要求，一家劳工法院同意暂停该决定，等待进一步司法审查，以确定比亚迪是否应对其承包商的行为承担责任。随后，巴西于周一在政府公报上宣布了德梅洛解职的消息。

此事登上了新闻头条，引发劳工团体的强烈抗议。巴西全国劳工监察员协会指责劳工部长存在政治干预行为，并称解雇德梅洛是“严重的体制报复信号”。

“他是在依法行事、履行自己的职责，”该协会全国协调员罗德里戈·卡瓦略表示，“这把一个技术性的公共政策决定变成了政治决定。”

劳工部长马里尼奥否认了政治干预的指控，坚称自己并未试图帮助任何公司，而是致力于确保其团队所作出的技术性决定是合理的。

德梅洛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比亚迪也未回应置评请求。此前，该公司曾将巴西工地的相关问题归咎于负责施工的分包商，并表示已终止了与对方的合作。

本周，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回避了有关比亚迪在巴西违反人权的提问，仅表示中国“高度重视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并正在与巴西就该问题开展合作。

被列入巴西的奴役劳动名单会给企业带来严重后果，损害其声誉，使其无法获得某些银行贷款，并降低对投资者的吸引力。

圣保罗的一家比亚迪经销店。巴西是中国电动汽车的巨大市场。 

巴西是一个有2.13亿人口、热爱汽车的国家，是比亚迪在中国以外最大的市场。近年来，中国电动汽车在拉丁美洲最大国家巴西迅速走红，目前约占其电动汽车市场80%的份额。

围绕德梅洛解职所引发的风波也加剧了外界对劳工部长马里尼奥的审视。自上世纪在圣保罗郊区一起从事工会组织工作时起，马里尼奥就是卢拉的盟友。

去年，马里尼奥曾出面阻止多家公司被列入奴役劳动名单，其中包括巴西肉类加工巨头JBS的一个部门。他这一行为的合法性目前正在巴西最高法院受到质疑。

在距离总统选举仅剩数月之际，最近的这一事件有可能损害卢拉作为工人捍卫者的形象——这一形象数十年来一直是其政治声望的核心支柱。

卢拉曾是一名仅受过小学五年级教育的金属工人，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他作为工会领袖崭露头角，领导数万名工人发起一系列罢工，反抗当时的军事独裁统治。

受工会组织经历的启发，卢拉于1980年与他人一起创立了工人党，承诺代表工人利益。他在1986年当选为国会议员，并在民粹主义支持的推动下，于2003年首次当选总统。

然而，近年来，工人党失去了往昔的光环。在今年10月充满不确定性的全国大选中，卢拉寻求第四个总统任期，如今他面临着一场艰苦的竞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