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往事：十字军洗劫君士坦丁堡

突厥人最早出现在拜占庭的地平线上，是在6世纪。此时，受到东方的压力而西迁的他们，带来的并不是敌意，而是结盟的请求，因为此时他们正忙着同波斯人干仗。

到9世纪，巴格达的哈里发认识到了突厥人卓越的战斗技能，招募他们进入自己的军队，作为奴隶士兵。

10世纪末，突厥人已完全皈依伊斯兰教，并开始从他们的主人那里篡夺权力。到11世纪中叶，巴格达出现了一个突厥人作为苏丹统治的王朝，即塞尔柱王朝。而我此次将要前往的世界遗产迪夫里耶大清真寺及医院，就是塞尔柱王朝而不是欧斯曼帝国的作品，看图片和评价，非常精美。

突厥人在伊斯兰世界的迅速崛起不仅没有受到阿拉伯人的怨恨，反而被认为是天意的奇迹，真主如此决定，“是为了让奄奄一息的伊斯兰起死回生，恢复穆斯林的和谐统一”。塞尔柱王朝的统治者此时发现，有一个叫做土库曼的游牧部族不服管教，于是他们引导这个部族将力气花在西部的拜占庭帝国。那时候土库曼还不能直接攻击君士坦丁堡，而是骚扰它的属地安纳托利亚。

为了挽救时局，拜占庭皇帝罗曼努斯四世·第欧根尼于1071年3月挥师东进，御驾亲征，准备击溃这些东方的骚扰者。然而他遇见的并不是土库曼人，而是一支塞尔柱大军。

当时的局势颇为奇怪。属于逊尼派的塞尔柱军队其实不想和基督徒开战，而是想去消灭埃及的什叶派政权，毕竟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塞尔柱军队提出休战，罗曼努斯四世不理智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并在随后的战斗中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脖子被苏丹的脚踩着的皇帝，被迫亲吻苏丹面前的泥土。

这次失败的影响是深远的，土库曼人此后如潮水般涌向安纳托利亚，并站稳了脚跟。当地的基督徒发现，突厥人的统治并不比拜占庭帝国的统治显得更残酷。到1176年，又一支拜占庭军队遭到惨败，此时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希望将突厥入侵者打退。到13世纪20年代，西欧作家已经将安纳托利亚称为“土耳其”，而拜占庭永远丧失了位于自己东方的粮食与人力来源。

同时，拜占庭同基督教西欧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这些冲突，不仅使得拜占庭实力大伤，而且也使得它无法专注于守护安纳托利亚。

早在1095年，教皇乌尔班二世就认为，塞尔柱人是“一个受诅咒的种族，与上帝彻底隔绝的种族”，鼓吹“将这个邪恶种族从我们的土地上完全驱逐出去”，由此发动了长达350年的十字军东征。一波波四处劫掠的西欧骑士先后来到拜占庭，跌跌撞撞地穿过帝国疆土，南下前往耶路撒冷。

这些西欧基督徒要求他们的东正教兄弟给予他们支持、给养和感激，而拜占庭人对自己已经熟悉的穆斯林并没有那么敌视，反而觉得这些身披重甲的西欧兄弟，与其说是具有宗教信仰的圣战骑士，不如说是粗鲁野蛮的冒险家，在意欲征服穆斯林的同时，他们也垂涎君士坦丁堡的财富：“从没有如此多的财富聚集在一座城市中”，这是难以抵制的诱惑。

这些十字军需要为自己日后洗劫的行动找到理由。很快，他们就认为，拜占庭人都是堕落的异端分子，有非常危险的东方化的世界观，在供奉给圣母的君士坦丁堡城里，居然还有一座清真寺！

事实上，早在十字军东征前，西欧就已经给予了拜占庭帝国军事、政治和商业上的压力。到12世纪末期，君士坦丁堡城内已经建起了一个很大的意大利贸易社区，威尼斯人因为自己的富庶和繁荣而傲慢无礼，热那亚人甚至在金角湾对岸的加拉塔设有殖民地。1171年，拜占庭人攻陷并摧毁了加拉塔。1183年，拜占庭将领“可怖的”安德罗尼库斯则命人血洗了整个意大利社区。

因此，当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队伍乘坐威尼斯船只朝着东方而来时，他们名义上是出征埃及，实际上却在威尼斯执政官丹多洛的带领下，进攻君士坦丁堡。这场战争夹杂着丹多洛和拜占庭之间的个人恩怨，裹挟西欧骑士对拜占庭人的嫉妒和不满。

1203年夏天，来自西方的十字军攻陷了君士坦丁堡的海墙。在掩饰了大半年后，他们终于撕下伪装，对君士坦丁堡进行了彻底的洗劫：房屋被烧毁，人民被屠杀。威尼斯人劫走了大量雕塑、圣物和其他珍贵器物，用来装点他们自己的圣马可教堂。

随后的将近60年里，这座城市变成了“君士坦丁堡的拉丁帝国”，拜占庭帝国被肢解为一连串分散的法兰克国家和意大利殖民地。拜占庭人在安纳托利亚的尼西亚建立了一个流亡政权，这个政权比较成功地同时应付了来自十字军和突厥人的压力。

直到1261年，拜占庭人才收复了君士坦丁堡。此时，城市的基础设施已经接近全毁，领地已经锐减为若干分散的碎片。拜占庭人重整旗鼓，将精力主要用来抵御来自西欧的新的危险，暂时忽略了伊斯兰教的安纳托利亚。

为此，他们将付出惨重代价。

君士坦丁堡遭十字军洗劫后不久，蒙古人来了。波斯陷入一片混乱，背井离乡的人们潮水般向西迁徙，涌入安纳托利亚。1243年，蒙古人打败了这塞尔柱人建立的鲁姆苏丹国，安纳托利亚四分五裂为若干小国，如同镶嵌画上的马赛克。

土库曼人仍然坐在他们饰有刺绣的马鞍上，遵循圣战者的传统，不断行进漫游，寻找可供劫掠的财富。其中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部落，即奥斯曼，与安纳托利亚西北部的异教徒土地（即拜占庭）有所接触。

没人知道奥斯曼的真正起源。1280年前后，他们从无籍无名的众多土库曼游牧部落中迅速崛起。他们不识字，居住在帐篷里，用树木点燃篝火，骑在马背上统治，把拇指印当做签名。

和所有后来阔了的人一样，奥斯曼帝国建立后，奥斯曼人重新制造了自己的神话。在部落首领奥斯曼的梦里，他们注定要获得坐落在两片大海和两块大陆的连接点上，如同两块蓝宝石和两块绿宝石之间钻石一样的君士坦丁堡。

由于邻近拜占庭，奥斯曼人拥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即可以全面吸收拜占庭的技术、礼仪和战术。1302年，奥斯曼率众首次打败拜占庭人，为自身赢得了巨大的威望。此后，他包围了布尔萨城（此地离伊斯坦布尔已经近在咫尺，也是此行计划拜访的另一处世界文化遗产）。由于缺乏攻城的技术，他耐心地围城达7年之久，最后他的儿子奥尔汗一世在1326年攻克了这座城市，为王国奠定了都城。接下来，奥尔汗一世陆续攻占了阿纳托尼亚的其他城市。

奥斯曼人现在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纵马奔驰，一直驰骋到海边，眺望博斯普鲁斯海峡对岸的欧洲。他们可以看得见远方的君士坦丁堡：绵延的海墙、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巨大穹顶、塔楼和宫殿上招展的皇旗。

征服者们一路将攻克的城市的希腊名称换为元音和谐的土耳其语名字，如士麦那变成了伊兹密尔，而布尔萨原名普鲁萨。至于君士坦丁堡，奥斯曼人虽然继续沿袭阿拉伯语的说法，在官方说法中称其为“君士坦丁堡”。日常的俚俗土耳其语却把它变成了“伊斯坦布尔”，具体的演化过程时至今日仍然不清楚。

据说，讲希腊语的人将君士坦丁堡亲昵地称为“波利斯”，即“城市”。前往君士坦丁堡的人会说，他要“eis tin polin”（进城），土耳其人也许会把这个短语误听成“伊斯坦布尔”。

14世纪50年代，拜占庭皇帝约翰六世·坎塔库泽努斯邀请奥尔汗一世的军队渡过达达尼尔海峡，帮助他打赢持续不断的拜占庭内战。于是，穆斯林自718年以来，又一次踏上了欧洲土地。1354年，加里波利（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丘吉尔和澳新军团遭遇挫败、凯末尔得以成名的地方，估计这次也会前往）的城墙被地震摧毁，奥斯曼人当即宣布，这是真主发出的讯号，要穆斯林们占领该城。

到1359年，伊斯兰军队在阔别650年后，再次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空气中弥漫着千年预言的气氛。“圣战者为什么最后出现？”十四世纪末十五世纪初的伊斯兰历史学家艾哈迈迪自问自答，“因为最好的总在最后出现。就像最终的先知穆罕默德跟在其他先知后面，就像《古兰经》在《托拉》、《诗篇》和《福音书》之后从天堂下降，圣战者同样也是最后出现在世界上。”占领君士坦丁堡的梦想似乎已经在实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