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西方的烦恼不再是俄乌战争这盘凉透的黄花菜如何加热后再吃,而是北京10月9日颁布的两项稀土管制新规。新规终于挑明,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稀土市场秩序的管理者与规则制定者。美国总统川普对此态度三天之内急转弯,从对中国发“雷霆之怒”并声言要对中国所有输美商品征100%关税,并伴之以“不会再有川习会了”的威胁,到10月12日放下身段给中国发了一块安慰糖,称“美国想要帮助而非伤害中国”,再到美国财长贝森特10月13日表示表示中美元首会谈将按计划举行——这场戏剧性剧变的关键,应该是所有关于稀土供应的示警档都已经送达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了。
中国缘何主动出击?
川普在与习近平通话之后,对外预告将有三场会面,原定将于10月下旬在吉隆玻或在韩国举办的APEC峰会期间将有川习会,2026年将与习近平互访。美国投资业据此判断美中关税战将有较为理想的结果。10月9日中国商务部公布对稀土相关技术实施出口管制的两项规定之后这个回合之后,对贸易战升级的担忧再起。
重点其实是中国为何在此时转守为攻?此前美国是主动进攻方,中国是被动防守方,但这个回合中国成了进攻方。要回答这问题,一看时机的选择,二看中国这两大管制新规管制什么。(《华尔街日报》将最近中美关税战这个回合的拳脚来往写得很清楚)
先看时机的选择。尽管川普预告10月下旬川习会将于亚洲某地举行,但增加谈判筹码的举动一直在进行。9月29日,美商务部发布出口管制穿透性规则:对被列入美“实体清单”等的企业持股超过50%的子公司追加同等出口管制制裁。即使子公司业务与国家安全毫无关联,只要母公司被列入清单且持股超过50%,便会受到无差别牵连,保守估算,中国企业超3000家或被波及,涵盖芯片设计、制造、封测、设备、材料全链条。对此前美国针对china+1的高关税与这轮穿透性管制风暴,中国论者称为“一滴血原则”,认为此举是要从供应链底层掐断中国科技企业的命脉。10月9日中国商务部发布加强稀土相关物项出口管制的公告,算是对美国管制风暴的回应。
中国如何成为全球稀土秩序“管理者”?
稀土断供的严重性已经无需西方国家的专家反复提醒,要害是如何才能不让中国卡脖子,创建自己的稀土产业已经成为共识,美国川普政府与欧盟均表示要有所行动,但要达成目标,却并非易事。
中国的稀土产业从1990年代发展至今,起初完全是野蛮生长状态,2010年中国政府在看到该产业的重要性之时也担心失控造成严重污染,开始规范,结束了私企游击队小打小闹的状态,改由国家队担纲,依靠强大的国家意志支撑,用 15 年时间、历经三代工程师、投入数百亿美元,建立了稀土开采到精炼的产业体系。
据美国专业人士预测,稀土产业产出,最乐观的预期也需要五年,且离解决庞大的需要还差得老远。据美国地质局今年颁布的报告,2024年世界十大稀土生产国当中,中国第一,美国第二。中国稀土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约69.23%(截至2024年)。在稀土的开采和加工方面都具有绝对的主导地位,产量位居第二的美国仅占11.5%。虽然中国储量接近全球一半,但在过去曾一度支撑起全球90%的市场需求,这凸显了中国在加工和提炼方面的能力,行内称为“全产业链优势”。这一优势就是中国成为全球稀土市场秩序管理者的凭仗。就算美国现在急起直追,中国也还有五年机会视窗。(半岛电视台网站引据美国国家地质局报告,详细报道了各国的生产能力)
美国短期为何无法构建稀土产业链优势?
中国构建稀土的产业链优势全赖国家意志,但美国却没有同样优势。
首先,一国的产业政策必须要有连续性。且不说美国总统有任期限制这一因素,仅如今美国内部政治分裂势如水火就导致产业政策缺乏连续性。近十来年两党政府的产业政策陷入内耗极大的“翻烙饼”式折腾。比如川普1.0 时期批准的美加拱心石XL,拜登上台就废了;拜登花钜资推广的各种绿能项目行至半道基本没有产出,川普上台后全废了。稀土这行来,最乐观的预期是从投资到产出最快也得以五年为期,川普那时已经届满荣退,就算是本党接任,不翻烙饼,其“遗策”是否被忠实执行,实难逆料。
其次,两国体制不同,美国不可能效仿中国的国家投资,需要激励私人投资。目前川普政府强行参股这种“国家资本主义”,为商界、投资界与媒体共同诟病。即使川普本人,利用“给政策开绿灯”这种方式小打小闹地与大公司交换“参股”可以,但想在某些行业强迫企业全资投入不可能。高科技稀土开采提炼这种高污染在中国是政府颁发“通行证”,在美国不可能。美国奉环保为国策历经几十年,在民主党运用联邦财政资助的情况下,环保人士、环保NGO、环保律师早就成为一个巨大的利益联盟,加上美国人的环保意识现在也非常强,就算川普发了通行证,企业投资这个行业之前,恐怕也得考虑自己能否应付得了环保集团的巨大压力。
这就是从今年4月川普开打对华关税战以来,遇到中国祭出“稀土牌”时就不得不降低调门重新邀请对方回谈判桌的重要原因。
※作者为中国湖南邵阳人、作家、中国经济社会学者。现今流亡美国,曾任职于湖南财经学院、暨南大学和《深圳法制报》报社。长期从事中国当代经济社会问题研究。著有《中国:溃而不崩》、《中国的陷阱》、《雾锁中国:中国大陆控制媒体大揭密》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