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协信远创的一个员工敏锐地预感到公司要出问题了。因为过去公司各部门出差，浩浩荡荡几十人坐飞机，后来公司规定：非必要不出差，必须出门的要选择火车。更直接的信号是，他发现：公司不提供零食了。

　　他一定想不到，短短两年后，整个房地产行业都不吃零食了——带头的是万科。

　　2021年11月16日，万科集团总部下发了一份倡议节衣缩食和打造战时氛围的邮件。要员工转变黄金时代的思想，不给一线添麻烦，力行节约和高效工作。就是要勒紧裤腰带加油干。

　　怎么勒紧裤腰带呢？

　　出差提前买票，选最便宜的时间、舱位；公务用车根据月平均加油量、出车次数整改；根据下午茶水果、饭菜剩余情况调整供给；海报等设计素材重复使用；避免过度接待，拒绝过度接送、宴请、伴手礼等等：杜绝一线单位逢年过节给总部送礼。

　　讲真，万科节衣缩食的做法非常值得称赞，这是扭转行业旧思维的一个标志。

　　就像年初时，郁亮在内部会上说的：如果一个人浑身虚胖，经脉不通，体弱多病，还要上战场去跟别人激烈搏命拼刺刀，结果估计会是凶多吉少。

　　不过，房地产行业的苦日子，看起来不太苦啊。

　　2008年，各大房产代理商节衣缩食，某国际大行中秋给关系密切的合作方打电话，硬着头皮说没预算了，过节只能送一盒月饼，大家分一分吧。

　　几年后，金融行业节衣缩食，安邦集团端午节只给员工：发了一个粽子。

　　那几年，房企在干什么大家知道。谈笑有冰冰，往来小目标。发最高的年终奖，开最靓的劳斯莱斯。融创郑州年会，高管甚至站在高台上抛洒红彤彤的人民币。

　　又一个轮回过去，开发商节衣缩食的画风也不太一样。万科只是要大家别浪费，下午茶水果还是管饱的。

　　再比如，一家不缺钱的民营房企区域集团总部管理中心办公室，设有免费的星巴克专柜。员工可以自助咖啡，也可以由漂亮的物业小姐姐代劳。2021年11月中旬，不缺钱的他们撤掉了这个柜台：地主家过起了没星巴克喝的苦日子。

　　跟其他行业相比，房地产行业的苦日子过起来，还是有一点点儿凡尔赛。

　　其实，令万科人担忧的绝不是节衣缩食。万科正在对几个区域的中高管以上级别员工吹风，要降低大家对年终奖的预期。万科是业内出名的工资低，员工年收入大半都来自年终奖。

　　大家反倒希望节衣缩食能有用。融创的员工也在自觉地热衷于加班加班加班，降价降价降价，再找银行玩命追款，整体心态是：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

　　比起每天在办公室聊天的大多数郑州恒大员工，比起因为没有业绩被降薪裁员的同事，还能内卷的打工人是幸福的。他们还能用忙碌，填满内心的恐惧。

　　笔者想起，国内的经济观察报去年在9月底写的一则恒大苗木供应商老魏的故事。

　　老魏说，每年秋冬季恒大采购会给苗木供应商下任务，催促供应商屯大树，供恒大使用。恒大要的大树很简单，只要大只要树形好，不再乎分枝点等细节。直径在60公分以上，是其他客户要求的两倍。

　　恒大暴雷后，老魏从深圳讨薪无果而归。他悲痛地决定毁掉地里的一些大树，转种其他树苗。

　　因为这些树即使在地里10年都卖不掉：整个房地产行业不再有人要这种大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