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于未来的大国军事竞争，美军正在对其亚太前沿基地体系进行重塑。其相关理念和新技术应用及可行性十分值得关注。美国作为一个海洋国家，靠的是有效将战略支援区的战斗潜力，转变成在美国本土以外战场的战斗力。这一过程需要运输大量装备、人员和物资，而且往往是长途跋涉，凸显了美国在时间和空间上面临的根本挑战。所以，美国军事力量应对全球性挑战的一个低成本解决方案，是全球性的军事基地体系。

不过，这在大国竞争卷土重来的今天，这仍然成为美军的软肋所在。美国智库认为，美国的海外军事布局，特别是后勤职能或资产集中的地方，是美西太平洋战略竞争对手实施攻击的首要目标。这符合他们的军事战略，即强调使用远程精确导弹或网络攻击，对美军实施系统性的破坏。攻击的关键目标包括港口、机场、铁路站场、桥梁、主要的预置或维修设施，以及美国武装部队从战区外接收、整备、前运与整合兵力的地点。在这种情况下，冷战时期建立且今天仍在运作的美军海外基地体系的任务能力受到质疑，对其进行重塑也是一种必须。

 背景

冷战中美军建立了庞大的全球性军事基地体系，这些基地一方面是兵力的出发集结地，另一方面则负担着更重要的后勤角色。冷战结束后，一度宽松的防务环境，令美军开始注重其全球性军事基地体系的成本控制问题，这导致将后勤职能集中在了更少的地点，从而创建了更为“大型”的前沿综合基地。如德国的拉姆施泰因-凯泽斯劳滕综合设施和以关岛海军和空军设施为中心的大规模马里亚纳联合区。

  这些集中的节点虽然效率更高，但也成了引人注目的目标，后续破坏可能会对整个联合后勤体系造成巨大的连锁冲击，比如在美军一系列太平洋兵棋推演中，“红军”依托其远程反介入体系建设获得的能力，多次利用了美国对关岛作为后勤中心的依赖这一弱点。除了关岛，“红军”还袭击了日本、澳大利亚以及帕劳等临时作战地点的后勤行动。在兵棋推演中，“红军”还不断利用后勤信息和指挥网络的脆弱性，破坏美国“蓝军”支援和维持军事行动的能力。这种攻击在现实生活中的效果，将因美国后勤行动（如空中加油）的紧凑安排而被放大。这些军事行动有着苛刻的时间表和容差，因此看似微小的扰动可能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在危机期间或冲突初期，对脆弱的后勤网络实施攻击，也可能为敌方提供关键情报。在此期间，美国后勤人员需要努力收集有关其部队战备状态和潜在战区后勤状况的信息。这些信息对对手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因为它将让敌人清楚地了解美国的兵力情况，包括可能影响美国军事行动的潜在后勤制约因素和薄弱环节。比如“红军”对后勤的攻击，将致使美国的军事行动陷入瘫痪。 如果没有足够的燃料、弹药、维修人员或正常运行的跑道，美国“蓝军”只能生成少量零星的战斗机架次。“蓝军”发现他们自己的响应性选择方案有限，主要是潜艇攻击和从美国本土基地大规模起飞轰炸机。潜艇和轰炸机的攻击虽然有效，但在兵棋推演中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在实际冲突中，倘若2030年时间框架内可用平台和弹药数量有限，“蓝军”的攻击可能无法持续数周。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美军开始研究如何在亚太对其前沿基地体系进行概念和技术上的重构。

缩小基地规模提高自适应能力

美军提升其亚太战区前沿基地体系能力的举措之一，是缩小基地规模并提高自适应能力。过去长时间的基地整合，在美军内部形成了一种误解，认为远征基地必然是规模庞大而臃肿的设施，需要高水平的基础设施、各类支援保障，并且具备一定的舒适性。例如，阿富汗的美军基地内开设了名牌餐厅和带有瑜伽课程的士气、福利和娱乐（MWR）场所。为了适应新的战区和新型作战对手，美军必须对作战基地的基本组成、部队如何从基地发起作战行动等基本概念做出调整。对此，在美军内部联合出版物中，将新的小型化、高自适应力前沿基地称为应急地点（CLs），也可以称之为大本营、前沿作战基地、巡逻基地。事实上，小型自适应前沿基地是一个旨在提升军事资产生存能力的概念。这一概念基于灵活分散的理念，提升作战机动能力，并且在反介入/区域拒止环境中具备持久作战的能力。2012年的《联合作战介入概念》首次引入自适应基地概念，美国空军大学高级空中力量研究学院前院长罗伯特·欧文博士当时解释称，作战和保障资源分散化部署的目的是通过冗余备份降低体系脆弱性，同时迫使敌人打击目标的能力陷入麻烦。

作为小型化自适应前沿基地的支撑，美军准备了理念和技术两方面的手段。就理念层面而言，考虑到小型化自适应基地的功能不同于传统基地，将面对不同的后勤需求且更为复杂，所以美军提出了更高水平的后勤模块化要求。模块化后勤结构体更全面地精简了完成目标所需的人员、组成单位和能力，并将其与所需的最小兵力相匹配。目前的远征部署包适用于阿富汗或危机应对场景等更受控制和建筑物众多的环境，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部署包已经变得过于密集和臃肿。 例如，空军对远征部队使用部队类型代码（UTC），当战区作战指挥官提出一项需求后，相关单位会根据需求设置一个预先编程的部队类型代码，其中包括整个支援部队需要用到的各类资源。部队类型代码为特定的战时能力确定了预定义的标准化人力或设备分组。假设战区作战指挥官需要空投物资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将产生一个包含有运输机的部队类型代码，然后需要飞机专用的一整套维护套件、机场安保人员，同时将加油团队以及负责零件和物资运输的后勤人员纳入其中。美军的理念是，与其逐一添加这些能力，不如在不断扩大的部队类型代码下将其集中在一起。当前，预先编程的部队类型代码不利于自适应基地，也不利于联合资产和能力的共享。经过多机型加油训练后，自适应基地可以为陆、海、空等各类型飞机补给燃油，从而消除空军部队类型代码一揽子计划的部分要素。为了完成自适应基地的具体目标，模块化后勤系统可以将所需的技能集，相应地扩大或缩小至必要的人员和设备规模。甚至于可以考虑将海上基地与小型前沿自适应基地概念进行融合。

“海上基地”利用美国海军两栖类舰艇和海上预置船部队（MPF）舰艇在海上集结兵力，并在几乎不依赖附近陆地部队的情况下进行岸上远征行动。以“刘易斯·普勒”级远征海上基地舰为例。美海军现役的“刘易斯·普勒”级远征海上基地舰由“阿拉斯加”级油轮发展而来，围绕4项核心能力设计，分别是航空设施、码头、设备暂存区、指挥控制。根据2019年时美国海军提出的规划，计划装备6艘“刘易斯·B·普勒”级远征基地舰，作为海上高机动平台，“刘易斯·普勒”级远征海上基地舰可提供从海上到岸上的后勤流通服役，支持广泛的军事行动。该级舰标准排水量超8万吨，长约240米，宽50米，是美国海军除了航空母舰以外，最大的一款作战舰艇；采用双层甲板设计，上层飞行甲板面积4830平方米，由13根立柱支撑，具备直升机夜间起降能力，15个起降点可供CH-47、MH-53、MH-60、MV-22系列飞机起降。上层飞行甲板艏楼处还设有2个大型机库，配套有JP-5航空燃料、零备件仓储设备。下层甲板空间开阔，由模块化的集装箱任务舱组成，主要用于存储特种作战支援装备、小艇和武器弹药。该层甲板还配备1台13吨的吊机和1台40吨的吊机，主要用以调运特种作战支援装备、12米特战快艇以及其他重型装备。 在原来的设想中，远征移动基地舰是需要预制在热点区域附近的，在需要的时候，能够直接介入，除了作为海上基地进行物资卸载外，还提供一定的基础能力，包括扫雷，水文探测等能力，使得美军能够更快地介入热点冲突海域。将海上基地与自适应基地进行整合，可以有效提升部队机动作战能力，扩充保障选项，并赋予战区作战指挥官从海上和陆地快速投射兵力的能力。 “刘易斯·普勒”级远征海上基地舰这类舰只是构成海上基地的基础性装备。

海上基地可以增强自适应基地的保障能力，必须认真预先规划，并由战区作战指挥官提供专用资源。海上基地作为可机动、可拓展的分布式网络平台的集合体，能够从海上向全球范围内投射进攻和防御力量。用于“海上基地”的两栖类舰艇非常适合在印太司令部责任区作战，作为美国海军舰艇采购计划的一部分，该类型舰艇的数量预计还会增加。由于“海上基地”的功能可以适当地补充和支援自适应基地，所以美军认为当前正是实施“海上基地”概念的大好时机。 美军联合作战的能力已经开始得到了极大提升，“海上基地”可以充分利用这种联合一体化的优势，为责任区内的所有军种提供了更强的灵活性和机动性，从而为战区作战指挥官提供更多的兵力选择。“海上基地”舰艇作为海上两栖港口，既可以作为小型部队基地的“母港”，也可以作为与上述横向分配 网络相连的节点后勤枢纽。这些船只还可以作为战区网络的浮动保障中心，为海军陆战队远征队（MEU）同时运送人员和设备。自适应基地和海上基地的多功能性、灵活性和机动性将可以无缝结合并相互促进。这两个概念都将力量分布在更大的区域，而传感器、指挥控制和有效负载也将能够在更广泛的空间范围内部署。二者可以覆盖更大的区域，并有能力在区域之间往返，这将通过创新的解决方案对各因素的时空效应产生积极影响，这正是战区作战指挥官应孜孜追求的目标。

在技术层面上，美军智库认为，要实现小型化高自适应性前沿基地体系，一个很重要的技术支撑是革新后勤信息系统。也就是将重点放在更新后勤和保障网络系统、计算机和软件上。这有助于减少战区后勤人员的工作量，并提高配送计划自动化的效率。在联合全域作战（JADO）中，下级部队应查看并共享后勤和保障信息，从而实现综合计划并强化风险识别和应对能力。通过更新计算机和软件，保障链将改变以往线性的布局结构。新型保障链更像一个节点网络，可以更好地满足众多小规模基地日益增长的需求，同时克服对线性保障链形成制约的各类问题或障碍。为此，美国空军太平洋司令部前指挥官、现任空军参谋长布朗将军，对自己提出的“亚马逊首要概念”进行了完善，这一概念为美国空军规划人员引入人工智能技术，可以根据部队的部署地点和作战任务，辅助预测哪些部件何时会出现故障，或部队需要多少燃料和食品。人工智能技术和亚马逊配送网络模型的运用，将提升在责任区内发现、追踪和发送保障物资的效率。亚马逊网络模型既不是在每个自适应基地存储相同数量的零件，也不是拥有单一故障点、易受打击的大型仓库，而是在整个保障网络中配送和准确跟踪零件。横向移动补给是在作战地点之间而不是从中央仓库转移物资，从而减少了自适应基地的冗余和成本，同时提高了设备的生存能力和效率。

美空军目前采用了一种能够进行横向移动补给的系统，但需要进行整合才能用于保障联合部队，以便最大限度地提高自适应基地的保障能力。 例如，采取这种做法后，一支陆军补给部队能够在联合嵌入式自适应基地，为海军陆战队通信部队查找并获取备用零件。以复合前沿技术手段来提升小型自适应性前沿基地的能源独立程度，是美军推进其相关概念的一项重要内容。能源的独立性对于军事基地，特别是前沿基地的重要性无需多言。美军已与国防部共同组织了数次“能源韧性”战备演习，即切断军事基地电源，测试在仅提供紧急电源情况下的部队反应和稳定性。美军已从中汲取了许多教训，找出诸多漏洞并确立了改进措施，同时还通过弹性方案和设施能源与水源计划来拓展相关工作。美军部分军事设施也在试验“微型电网”（Microgrids），以便于紧急情况下提供备用能源并减少碳排放。沼气、太阳能和风力相关计划，都在创造新的方法，以减少对碳基电力供应和地区电网的需求。可惜的是，仅靠低排放能源技术无法完全提供所需的电力，目前微型电网还是必须以柴油和天然气发电机作为辅助。虽然新能源对创造绿色替代能源很重要，但短期内这些设施仍须持续依赖柴油和天然气。

为此，美军战略能力办公室（SCO）和国防部负责采购及保障的副部长所开展的两项工作中，已建立了相关实验计划，并与私人能源公司签约，设计了用于军事设施的小型核反应堆。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技术已进行到最终测试阶段，预计能在2026年投入使用。如果地区电网受损，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可以视需要为军事基地提供电力。与微型反应堆相比，这些模块化核反应堆的占地面积更小，并且可以根据所有能源需求进行扩充。虽然目前尚未确定，但生产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的成本，可能比建造核电站的成本低15%~40%。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将协助美军提升战备水平，降低能源浪费，同时还能比其他清洁能源占用更少的空间。在安全防护方面，军事基地还能为核反应堆提供额外的安全、保障和支持。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美军便拥有核动力舰船、基地核能支持和独立核能设施，且从未发生任何事故。目前美军拥有为数不少的反应堆，且多年来都没有发生运营事故。从1957年到1973年，美陆军甚至在距华盛顿特区仅数英里的弗吉尼亚州贝尔沃堡运营核能设施，且从未发生任何 事故或警报事件。

自适应基地概念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能够在责任区周边实施的兵力和装备机动。在太平洋岛屿周围分散部署多个小型前沿自适应基地以进行防御和投射兵力，可以为应对南海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案，但这也给美国如何在分散的自适应基地网络中调动部队和装备带来了更大的复杂性。所以在美军内部出版物中，要求作战部队必须认识到，自适应基地是基地网络中的一个集成节点，能够采取灵活的行动迅速扩大或缩小规模，以支持机动部队。各个军种都需要纳入培训，让官兵能够在对抗激烈、体系退化、作战能力受限的环境中，从自适应基地发起作战行动。战区作战指挥官向所有军种领导人发出能力需求的明确信息，有助于各个军种围绕共识进行整合，并针对使用自适应基地所需的能力进行训练。以自适应基地为重点的训练也将有助于各军种实现对完善的模块化后勤结构体系的需求。

存在的问题

遗憾的是，纸面上看起来十分理想的小型自适应前沿基地构想，在实践中存在着不小的问题。比如，前述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技术的成熟度仍然有待考量。再比如，为了“充分适应在西太平洋地区的远征前进基地作战、分布式海上作战和沿海作战场景”，美国海军正在列装“刘易斯·B·普勒”级远征基地舰。但问题在于，“刘易斯·B·普勒”级远征基地舰要实现前沿部署，成为机动的海上小型自适应基地，在拒止环境下，其本身自然会成为显眼的高价值打击目标而备受关注。在竞争对手已经高度发达的反舰火力体系中，其战场生存力是很成问题的，而美海军对此的解释则十分含糊。美海军认为，再昂贵的装备也是战场可消耗品，所以将“刘易斯·B·普勒”级远征基地舰投入高风险环境下作战并非不可接受。况且，由于脱胎自采用部分民用标准建造的“阿拉斯加级”舰队油轮，本身成本十分低廉，“只有5亿美元”，约相当于一艘“独立”级或是“自由”级濒海战斗舰。

不过，美海军将“刘易斯·B·普勒”级基地舰视为战场消耗品从而回避其战场生存力弱的话术实际上十分牵强。一方面，“刘易斯·B·普勒”级虽然自动化程度很高，但其本身并不是无人的，一旦被击沉击毁，则意味着代价高昂的损失、作战体系的重大破坏；另一方面，在美国去工业化承年已久的背景下，一旦损失掉“刘易斯·B·普勒”级这样的8万吨级巨舰，并不是美国造船工业能够迅速给予补充的。从二战时期开始，美国就拥有着世界上最强的造船工业，二战时期美国一共造了24艘主战航母、117艘护航航母以及11艘轻型航母，总数达到了155艘。6年造155艘航母，意味着美国平均每个月下水2艘航母。除了航母，美国造船工业在二战中还得建造包含驱逐舰、护卫舰、巡洋舰以及民用商船在内的一系列船只，当时美国还展开了一项“自由轮”计划，打算快速、大量地建造低成本的千吨级商船。在这项计划中，美国建造最快的一艘自由轮，从铺设龙骨到下水仅用了4天多几个小时的时间。

然而时至今日，在去工业化的背景下，美国造船工业早已经今非昔比。美国现在能造军舰的造船厂只剩下5个，其中能造航母的造船厂更是只有一个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更致命的是，即使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是美国最后硕果仅存能造航母的造船厂，也在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根据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财务报表，它在2021年时的总销售额为大约70亿美元，利润仅为4亿美元。作为私营造船厂，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要想扩建、更新设备等，必须由自己掏钱，但以它现在的利润率很难做到这些事。而且纽波特纽斯造船厂仅有一条干船坞能造航母，也就是说，如果战事来临，美国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建造第二艘航母的能力。至于美国其它4家能造军舰的造船业，也都在勉强保持现状。事实上，美国的造船业已经处于纽波特纽斯造船厂一家独大的局面，在龙头老大都过得不好的情况下，整个行业生态有多低迷可想而知。就以大型军舰来说，除了纽波特纽斯造船厂那条能造航母的干船坞，整个美国能造驱逐舰这种大型军舰的船坞也仅有2个。美国的造船业之所以在不断萎靡，主要原因还是全球化下的工业转移，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很多实体产业转移到了劳动力成本更低的亚洲地区，而造船业是一个规模很庞大的上游产业，需要大量的下游产业支持。 当美国的下游产业离开美国后，美国造船业需要的一系列产品都必须从国外进口，这在无形之间提高了美国造船业的成本。造船成本提高导致美国造船业利润率降低，于是大量造船厂无力更新设备，让美国造船业更加无法和别国的造船业竞争。在美国大型造船厂的利润不断降低中，还会面临大量人员转业的情况，这让美国造船业进一步陷入恶性循环。而就这样的造船业现状来讲，一旦转入大国对抗的战争环境，要补充8万吨级的巨舰又谈何容易？

另外，美国空中力量应用小型化自适应前沿基地概念也有其困境，美军2019年《印太战略报告》曾清楚地阐明印太司令部的军事战略，通过摆出战斗姿态，将作战可靠的部队部署在前沿地带，迫使敌人通过符合国际公认规则的良性手段推进其利益。而其中隐含的理念是，在反介入/区域拒止环境中的作战可靠性，主要取决于新开发的各个多域作战概念，其中之一便是空中资产的小型前沿自适应性基地，这一概念设想在面临空中威胁的情况下，部队能够从多个规模更小、更分散、更具弹性的基地进行部署、战场生存、作战、机动并迅速恢复战力。然而，由于受到后勤和作战等方面的限制，美空军的空中加油机机队作为南海地区支撑空战体系最为关键的作战资产，其现状无法满足自适应基地概念的需求。自适应基地旨在通过3种方式缓解威胁，确保位于对手导弹射程内的基地能够正常运转。首先，增加对手需要打击的目标的数量；其次，通过美军位于美国合作伙伴及盟国主权领土内的机场威胁敌人，警告其发动打击将面临冲突升级的风险；最后，在对手目标打击周期规定的时间限制内，在难以预测的点位实现战斗力的快速恢复。第一种和第二种缓解威胁的措施，其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大因素，一是对手将短程和中程弹道导弹用于瓦解基地的可能性，二是对手是否愿意承担与邻国关系恶化的风险。如果对手不愿意使用这些武器，而是选择将其用于更广泛的战略考虑，则自适应基地概念可以充分利用这一决策。

自适应基地最后一种减轻威胁的措施取决于两个必要条件，一是保持美国军队执行任务后恢复战斗力的各个点位的模糊性的能力；二是从这些前沿点位恢复战斗力、补充油料和弹药、飞机再次起飞的速度，快于对手定位并实施打击的目标打击周期，或者在不具备时间优势的情况下，能够在敌进攻后存活，并且在不影响后续任务顺序的情况下再次起飞执行任务。虽然导弹威胁的确切时间难以确定，但2014年，一项关于战斗机前沿弹药和燃油补给点的研究发现，距离对手海岸540~810海里的机场需要60~90分钟的规划时间，由于受到后勤和作战两方面因素限制，美空军当前的空中加油机难以满足上述两个必要条件。在广阔地区多个分散机场，空中加油机自适应基地无法解决对现有空中加油机、人员和基础设施进行保障、维护和防御的可行性问题。

简单而言，今天的美空军加油机机身由客机衍生而来，这些机身需要具有强大承重能力的成熟机场、大型跑道和滑行道、专门的维护设备和大量燃料储备，以实现最大的效率。美空军空中加油机机队主体由380架KC-135组成，平均机龄略低于59年，59架KC-10平均机龄略低于34年。到目前为止，计划列装的179架KC-46加油机，美国空军已经接收了19架，但由于存在多个一类缺陷，目前距离全面列装还有3~4年时间。这一分析不包括美国海军陆战队软管-浮锚式KC130飞机，因为该型飞机在空中加油作业时的空速范围有限，无法为需要硬式空中加油的空军飞机加油。众多研究表明，在南海地区，跑道长度达到2438米、宽度达到23米的机场至少有163个，适合作为适应性基地。

然而，考虑到南中国海的平均温度和大气压力，目前的空中加油机在最大总重量下起飞要求跑道长度超过3048米（假设最小允许爬升梯度）。如果跑道潮湿，那么对跑道长度的要求可能会增加到3657米以上。粗略地评估南海地区的机场，只有不到30条跑道的长度足以进行有效的空中加油作业，其中有很多跑道位于主要的国际机场，无法保证空中加油行动的模糊性，更何况分散化部署还需要在适当的机场预先签订基地协议，目前这些协议并未签订。满足当前空中加油机行动标准的机场数量稀少，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具备充分地不可预测性的分散化部署的能力。空中加油机基地的分散化部署也可能会显著增加对专业技术人员的人力需求，以及为了避免飞机在战区内停飞而需要各种备件。当前空军在这两个领域都面临严重短缺的问题。2021年2月美国政府问责局向国会提交的一份报告指出，尽管在5级和7级熟练维修岗位上存在着巨大的人员缺口，但空军并未制定战略来做好经验丰富的维修人员的保留工作。国防后勤局2022年5月的一封信函中则将备件采购作为该局面临的重大挑战之一，同时指出美国政府自20世纪60年代飞机出厂以来，采购的飞机部件寥寥无几。再考虑到美军智库预计在西太平洋海域支撑一场地区高烈度冲突所需的空中加油机数量高达200架，自适应空中加油机基地也就变得更加不切实际。

结语

后勤是规划和执行部队机动及支援的过程，是生成和维持战备能力的组成部分。正如前文所述的那样，美军正在酝酿的小型自适应基地概念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能够在责任区周边实施的兵力和装备机动。理论上来讲，在太平洋岛屿周围分散部署多个小型自适应基地以进行防御和投射兵力，可以为美军应对南海、台海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案。但这也给美军如何在分散的自适应基地网络中调动部队和装备带来了更大的复杂性，并暴露出当前后勤建设面临的困境。更重要的是，小型自适应基地概念的有效性存在着与时间赛跑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美军自我设定的2030年这个时间节点前，以小型自适应基地概念完成西太平洋前沿基地体系的重塑，那么即便困扰这一概念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它也不会再产生预定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