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制五代机F-35又陷入了新的舆论风暴。继年初及之前的数起坠机意外导致的飞机安全性遭质疑后，有意采购或已经下了订单的一众盟友，又对美国是否安装“后门”，会否将昂贵的F-35变成“遥控飞机”产生深深的疑虑甚至惶恐。最新消息是，加拿大新任总理卡尼下令对该国与美国签订的F-35战斗机合同进行重新审核。这些怀疑究竟从何而来，是否真有其事？对F-35项目的前途又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F-35原型机，机身侧方的多面国旗说明美国盟友也深度参与该项目。（资料图）

2月最后一天，美国总统川普与来访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白宫爆发激烈争吵。随后，美国中止了与乌克兰情报共享，导致乌军的“海马斯”火箭炮等美制武器系统在失去美方提供的坐标后，基本丧失了精确打击能力。这也引发了欧洲国家尤其是已经采购或有意订购F-35战机国家的担忧——美国生产供货的F-35，是否会被美国远程“锁死”？

多年来，美国一直以保密为由，拒绝向包括英国在内的亲密盟友分享F-35战机的核心任务代码，因为F-35的诸多飞行、作战和维护功能，都需要相关的软件授权。

F-35“闪电II”型战斗机软件系统拥有800万行代码。（图源：SpencerLowell）

德国媒体最先发出诘问：“德美数十亿欧元的战机交易：担心川普的‘致命开关’（kill switch）”，德国《图片报》8日以此为题说，德国已经购买35架美制F-35战机，预计从2026年开始交付。这种所谓的“致命开关”可以理解为美国保留的一种 “遥控权限”。

报道称，F-35战机依赖美国制造商研发的系统。这类系统能收集F-35战机操作、维护、机身寿命预测、零件供应等各方面数据，若没有美方批准，其许多基本功能可能会被禁用，战机也会远程瘫痪。

德国亨索尔特防务公司的通讯部主管约阿希姆·施兰卓夫直言：“F-35战斗机的‘致命开关’不仅仅是一个传言。”他还透露，美国直接通过“任务规划系统”就可以实现对盟友装备的F-35的控制，“那样的话，战机甚至无法起飞”。

德国《图片报》报道截图。（图源：央视军事）

据一项已签订的协议，德国2026年将以83亿欧元的价格接收来自美国的35架F-35战机。但有德国官员透露，德国政府怀疑美国可能因为政治分歧在某个时候远程停用或关闭这些出口的飞机。

德国资深外交官、慕尼黑安全会议前主席伊申格尔在接受《图片报》采访时就发出警告，如果担忧美国未来会像对待乌克兰一样对待德国的话，德国可能会放弃该战机订购合同。

慕尼黑安全会议前主席沃尔夫冈·伊申格尔。（资料图）

不过，也有人怀疑美国是否会采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来损害自己的军事交易信誉。比利时和瑞士国防部先后在正式声明中强调，F-35不会因为外部电子干预而被远程控制或遭遇功能禁用。F-35的制造商美国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更是亲自下场辩解，发声明否认“美国可以激活开关以禁用盟友的F-35”的说法。

但话说回来，即使美国真的没有在F-35上开“后门”，但也有足够的办法让特定国家的F-35战机在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作战能力。美国 “动力”（Drive）网站军事专栏“战区”（War Zone）11日就列举了至少两种途径。

美国“动力”网站相关报道截图。

首先，是控制关键零件的供应和维护。其次，是禁止特定国家访问美军数据库。

F-35使用的自主后勤信息系统（ALPS）以及将来替代ALPS的“作战数据综合网络”（ODIN），可以通过专用接口从美军机密数据库下载高度敏感的任务规划数据包，这些数据包是F-35维持生存能力的核心所在，它们会根据多种信息，制订F-35战机在敌方空域隐秘飞行的最佳路线。“动力”网站称，“这是F-35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没有它，这种战斗机就无法最大限度地发挥隐身特性，将更容易被发现和被击落。”

F-35战机的复杂后勤维护。（图源：美国“动力”网站）

同理，其他涉及F-35的关键服务，例如天基通信网络、超视距通信系统和专用数据链等授权也受到美国的限制，对F-35的作战能力的影响也立竿见影。

说到底，美国从一开始就在F-35战机的使用上，掐住了盟友国家的“命门”，谁敢不服就让你的五代机变成昂贵的摆设。而欧洲国家近来的“幡然醒悟”，不过是面对美国在地缘战略上反复“横跳”损害自身利益的应激反应。

那么，最近明确对F-35采购意向进行重新思考的两个国家，它们面对的是否又是同一种情形呢？

当地时间3月13日，美国“政治”网站欧洲版报道称，“葡萄牙取消购买美制F-35战机”。葡萄牙多年来一直是美制战斗机的忠实用户，目前装备的美制F-16A/BM战机已经接近服役寿命末期。按照葡萄牙空军的计划，未来继续采购美国研制的F-35A战机是最好选择。

即将离任的葡萄牙国防部长努诺•梅洛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在决策时必须考量地缘政治环境。美国近期采取的立场，促使我们必须审慎评估最优选择，因为盟友的可预测性是我们更需要重视的资产。"

实际上，葡萄牙对F-35的采购并未进入正式招标程序，最多也就是有采购意向，但随着梅洛的最新表态，这一意向也让葡萄牙装备F-35的可能性跌至谷底。

“世界已经改变……而我们的这个盟友，可能会对使用、维修、零组件，以及确保战机在各种情况下得以运作和使用的一切带来限制，”梅洛说，“有几个选项必须考虑，尤其是在欧洲生产的背景下，同时也要考虑，这些选项对葡萄牙经济可能的回报。”

葡萄牙国防部长努诺·梅洛。（图源：葡萄牙政府官网）

尽管葡萄牙早在1949年就加入了北约，是北约的12个初始会员国之一。但地处欧洲大陆西南角的葡萄牙，周边局势稳定，没有明显的现实安全风险。甚至在欧洲最关注的俄乌问题上，葡萄牙也因为与俄罗斯遥远的距离，没有东欧国家那样迫切的“安全冲动”，也没有英法德等传统欧洲大国那样的地缘政治焦虑。所以，葡萄牙确实在采购F-35问题上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事实上，如果葡萄牙没有对五代机的“执念”，它还是有多个选择的，单是欧洲内部就有三种方案：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和英国联合研制的“台风”战机，与F-35同样强调多任务能力，且符合北约作战体系，最大的问题是缺乏隐身能力，还与F-35的单价不相上下；法国和瑞典各自独立研制的“阵风”与JSA-39“鹰狮”战机，也都具有不俗的实力，而且都算是摆脱了美国的供应链束缚，但对于葡萄牙来说与既有美制战机体系的兼容恐成棘手问题。

欧洲四代半战机“三雄”。

再退一步说，如果葡萄牙通过这三款欧洲自制的四代半战机进行过渡，那未来英国、意大利和日本联合展开的“全球作战空中计划”（GCAP），以及德国、法国和西班牙的“未来空中作战系统” （FCAS）等六代机项目，未尝不是葡萄牙持续摆脱美制战机“枷锁”的替代方案。

但客观来说，即便美制F-35存在“后门”，但能像葡萄牙这样下决心放弃的，在当前欧洲的地缘安全背景下，毕竟是少数，欧洲国家尤其是北约大部分成员国对美武器的依赖程度非常高，东欧国家甚至坚持“美国不可替代”。

2020年1月，波兰斥资46亿美元采购32架F-35A，去年12月首批两架交付波兰空军。今年1月31日，一名波兰飞行员首次完成了驾驶F-35A的飞行。去年11月，罗马尼亚同美国签署协议，购买32架F-35A战斗机。

而去年1月斥资66亿美元购买24架F-35A战机，成为本国史上最大单笔军购的捷克，更是在近期“锁机”传闻满天飞的情况下，通过国防部声明的形式，强调采购计划正按计划进行。捷克甚至驳斥了美国直接干预战机操作的说法，“没有机制可以遥控战机本身”，但同时也承认，美国可能会限制存取密钥或软件更新，让操作复杂化。

截至2024年，北约成员国战斗机和攻击机数量。（图源：英国《金融时报》）

《华盛顿邮报》直言，俄乌冲突增强了美国在全球武器贸易中的主导地位。即使当下美欧关系出现新裂痕和白宫对北约的作用表示怀疑等情况，但川普仍在继续敦促欧洲盟国购买美国武器，作为加强联盟关系的条件。

而且，英法德为代表的“老欧洲”，与东欧国家在直面美国时的“态度差”，不仅持续加深欧洲国家与北约内部的裂痕，也给欧盟冀望通过8000亿欧元的“重新武装欧洲”特别融资计划，构建“一个安全且具有韧性的欧洲”，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据加拿大媒体15日报道，加拿大新任总理马克·卡尼要求审查加方购买88架美国F-35战斗机的合同。这份合同价值190亿加元（约合132亿美元），2023年由加拿大和美国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签署，采购88架F-35战机。头4架预计2026年交付，最后18架预计2032年交付。

这算是卡尼14日就任加拿大总理后，迅速作出的重大且大胆的行动之一。但技术因素似乎不是总理作出相关决定的首要考虑。

加拿大新总理马克·卡尼。（资料图）

加拿大国防部长比尔·布莱尔的发言人对媒体表示，卡尼已要求他调查F-35战机的购买合同是不是加拿大的“最佳投资”，或者是否有更好的选择。考虑到不断变化的环境，加拿大需要做好充分准备，确保当前形式的合同符合加拿大民众和武装部队的最佳利益。他还表示，合同尚未取消，加拿大已承诺首批购买16架战机。

这充分说明，加方的相关决定，更多是态度“强硬”的新总理卡尼，对于加拿大正面临的与美国贸易战以及川普“吞并”加拿大威胁的反击选项之一。卡尼在就任前就承诺，要对美国商品征收“一比一”的对等关税，而且宣布“加拿大永远不会以任何形式成为美国的一部分” 。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刘志勤16日在接受直新闻采访时就表示，除了加征关税，还要强行销售军火和商品，这是美国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加拿大对F-35亮出“红牌”，放弃购买或者改变购买方针，这对于美国国防企业来讲是个巨大的损失。

“所以军火问题是加拿大的一个筹码，它还要看美国如何反应，双方之间在这个问题上还有很大的博弈空间。”刘志勤说，加拿大的退路不多，因为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不管是北约还是欧洲，在某些国防问题上和安全问题上都离不开美国的支持。

从实际效果看，加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目前的加拿大空军，主要装备清一色来自美国，主力战机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陆续采购CF-18（加拿大定制版F/A-18A/B），也确实到了要逐步淘汰更换的地步。

如果要转向其他采购来源，可能对加空军现有体系来说并不现实，也未必能实现卡尼要的“最佳利益”。所以，这更像是加拿大新政府以拖待变，与川普政府持续博弈的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