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率“政府效率部”进驻五角大楼“查账”之际，一只来自芬兰的“魔戒”，令美国国防部惹祸上身。率先揭露这起事件的美国国内企业指控，五角大楼在采购一批价值近1亿美元的穿戴式设备时搞“定向招标”，为外国企业量身定制合同条款。随着事态发酵，媒体和监督机构纷纷介入，军用健康设备领域的明争暗斗随之曝光。

这场风波发端于2022年8月。美国政府招标平台Sam.gov上的信息显示，五角大楼下属的国防卫生局（DHA）当时发布了一份招标公告，斥资9600万美元，向芬兰智能监测健康设备制造商Oura Health的子公司Ouraring采购一批健康监测设备及配套数据平台，后者可以通过穿戴式设备收集生物数据，方便军队医护人员工作。美国数码资讯网站“wareable”称，Oura子公司出品的一款“智能戒指”曾在新冠疫情期间受到美军士兵青睐，若拿下这份合同，这家初创公司将迈出进军国防领域的关键一步。

美国“DefenceScoop”网站称，9600万美元只是美国军费的“九牛一毛”，但这次招标很快成了美国本地企业WHOOP公司攻击的对象。这家同样以穿戴式设备为主业的公司向美国政府问责局投诉称，DHA未能充分披露采购Oura子公司产品的理由，该机构在招标时明确要求监测设备“必须为戒指形态”，导致包括WHOOP在内的大部分供应商出局。事实上，在那个时间节点，完全符合DHA要求的只有Oura一家。

面对压力，美国国防部于2022年年底撤回合约，但第二次发布的招标公告仍将设备形态限定为“戒指”。WHOOP不肯善罢甘休，于2023年1月再次投诉，称DHA与Oura可能存在私下勾兑，蓄意搞“定向招标”。“我们渴望公平竞争，争取有机会为士兵和所有支持他们的人提供穿戴式设备和健康解决方案。”WHOOP公司主张，DHA以“戒指”为硬性要求不具正当性，导致外国企业单方面获利，美国公司却被拒之门外。

全球穿戴式设备市场规模超过700亿美元，军事用途为其注入了新的增长动力。美军近年来持续加大对健康监测技术的投入，认为智能设备有助于降低中暑等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并预警身心疲劳，确保士兵高效作战。就具体技术路线来说，可观的市场潜力和激烈的竞争造成了分歧。以WHOOP为代表的“手环派”强调全天候佩戴与综合数据采集，Oura则称其主打的“魔戒”胜在隐蔽性与精准度。有分析称，技术标准和商业利益的双重博弈固然复杂，但是，如果DHA无法合理解释招标限制，可能导致更多企业诉诸法律，甚至招来外部调查。

美国“突破防务”网站刊文称，这场围绕“魔戒”的斗争，已经引起部分美国国会成员关注。“国防部有责任确保作战人员获得最新的生物识别技术，实现方法是将资金分散给多家企业，而不是依赖单一供应商，”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成员、共和党人摩根·卢特雷尔发表声明称，“竞争推动创新，确保士兵获得最好的装备。依赖单一供应商会限制选择余地并拖慢项目进度。”言外之意是，军方只选择智能戒指显得不合情理。

一些智库机构也探讨了这场招标的合理性。“新美国安全中心”研究员萨姆·豪威尔认为，可穿戴设备有多种尺寸和形状，为获得最佳效果，应该让用户选择最适合他们的设备，核心指导思想是兼顾数据准确性与使用便利性。他举例说：“戒指能提供更精准的监测，但医护人员做手术时得把它摘掉，反倒会影响数据连续性。”

此案的最终裁决将于今年4月公布。对近年来屡屡因为“冗员多、浪费大、效率低”而受到抨击的五角大楼来说，这场风波来得不是时候。“突破防务”网站提到，川普政府的预算紧缩政策为这次充满争议的招标平添了不确定性。白宫的审查重点之一就是非核心部门的采购项目。9600万美元在国防预算中固然占比微小，但DHA“第四阶层”（非作战单位）的定位，导致其更容易进入“削减成本”的瞄准镜。

乔治·梅森大学政府合同中心主任杰里·麦金对美媒表示，美国国防部若能在招标文件中详细阐释“仅限戒指”的技术依据，或许可以减少争议，但目前的表述显然不够透明。“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任何合同都可能面临重新评估。”麦金认为，即便招标最终通过，供应商也可能因为美国军事预算紧缩而遭遇付款延迟。这意味着，无论哪家承包商在这场由“魔戒”引爆的角力中最终胜出，它都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样“躺着挣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