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够霸占东沙岛，西泽广次等人拆毁了海神庙，并将在兄弟所中埋葬的132名中国海员的遗骨焚毁后投入海中，而后便堂而皇之地在东沙岛上升起了日本国旗。

　　中国岛屿001：西沙群岛是中山大学的校产

　　清末收复东沙群岛之谜

　　当我们谈起南海诸岛屿之时，一方面我们会为中国拥有如此众多的海洋领土、如此众多的海洋辖地而感到自豪；但另一方面，我们多少会感到，这些如同珍珠般璀璨的岛屿离我们十分遥远，仿佛在梦幻世界中的另一边。

　　但是如果我们真下了决心到南海诸岛去看一看，就会发现它们其实离我们的距离比想象中要近得多。

　　今天假如你到广东省的汕头市，同时假设你有一辆能够在海洋上行驶的水陆汽车，那么你早晨在汕头市吃完早茶，开上这辆汽车，前行120公里便可以到达南海诸岛最北端的北卫滩。通常，这只需要一辆好一点的汽车全速奔行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说，当你早晨从汕头开车去南海诸岛之后，你还可以再返回这个城市来吃午饭。南海的岛屿离我们就是这样近。

　　北卫滩是南海诸岛中距大陆最近的岛滩，它属于东沙群岛，和南卫滩，东沙岛共同构成这一群岛的主干。

　　东沙群岛对我们比较陌生。因为当提起南海诸岛时，一般总会提到西沙群岛、南沙群岛和黄岩岛，但对于东沙群岛却描述不多。这主要是因为东沙群岛离我国大陆比较近，人们更容易把它当做大陆旁边的一处属地，而不容易将其列入海洋国土。

　　东沙群岛是一组美丽的环礁，地处南海北部大陆坡上段，发育在三百米深海底的台阶面上，水下暗礁星罗棋布，其潟湖平均深度不到五米，便于开发和管理。由于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它在中国控制南海诸岛的历史管辖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日本商人霸占东沙

　　在1908年，也就是清王朝灭亡前三年，东沙岛上发生了一件在中国海洋权益史上应该被大书特书的事件。就在这一年，中国海军出兵东沙岛，驱逐了在东沙岛上活动的日本非法入境人员，将这一岛屿收复回祖国的怀抱。

　　但这一过程的记录扑朔迷离，有的说是我国军舰巡逻经过，偶然发现岛上有日本人，立即将其驱逐，有的说在驱逐日方之前我国军政各方进行了多种努力，还有的说中日海军曾为此在东沙群岛生火亮械，准备搏斗。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先看看东沙岛是怎样沦入日本人手中的，当时已经摇摇欲坠的清政府又怎么会派出海军舰队前去收复这一海外领土呢？这多少会让爱好历史的朋友们感到是一个谜。

　　早在1902年，日本人已经开始窥伺东沙岛。那一年，一个在南海航行中落水遇难的日本商人西泽广次经过九死一生终于登上了一座美丽的小岛。

　　当他上岛的时候，这个商业嗅觉十分灵敏的日本商人发现这座岛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鸟粪层。这种鸟粪层富含磷质，是最昂贵和优质的肥料，也是太平洋岛屿上的一种重要资源（瑙鲁共和国就靠其鸟粪矿成为世界平均收入最高的国家）。我国南海诸岛，都是鸟粪矿的重要分布地区。

　　可以想像，当西泽广次发现这座空无人烟的岛屿上有如此宝贵的矿藏时，一定有一种老鼠掉进了米缸里的感觉，因祸得福的西泽广次设法回到了台湾，并很快在那里纠集了100余名日本的浪人、商人，乘坐一条叫做二辰丸的船重返这座岛屿。他在这个岛屿上开采磷矿，设置定居点——这个岛屿便是当时被称为月牙滩的东沙岛。

　　东沙岛上没有我国的固定居民，但这里一向是我国居民出海打渔时避风的重要港口，尽管东沙岛本身面积不大，但它和周围其他几处暗沙共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礁湖。当南海上波涛汹涌之时，环礁湖中却平静如内陆湖泊，因此每当南海风浪大作，便有无数中国渔船前往此处避风，组成帆樯林立的壮观景象。

　　中国渔船来此避风给东沙岛带来了人气，同时也因此开始在岛上出现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庙宇和墓地等建筑。其中广东渔民建造的海神庙和被称为“兄弟所”的海员墓地是岛上的两个标志，西泽广次开始在东沙岛开采磷矿之时，也心虚地注意到了这两处中国人的标志性建筑。

　　为了能够霸占这个岛屿，西泽广次等人拆毁了海神庙，并将在兄弟所中埋葬的132名中国海员的遗骨焚毁后投入海中，而后便堂而皇之地在东沙岛上升起了日本国旗，将其纳入日本版图。由于西泽的破坏，今天东沙岛上中国先民的遗迹只有几口水井可供凭吊了。

　　这一行径引起了中国舆论界的强烈反响，最初西泽广次在东沙岛上开发磷矿的消息是由欧美驻华人员发现并通知中国新闻界的。

　　由于日本海军也派驱逐舰护送西泽的移民船到达东沙岛，敏感的外国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有政治意味的举动。美国《洛杉矶时报》载文指出，日本驱逐舰进入东沙岛，是非常重要的战略步骤。

　　“失踪”的小岛

　　二十世纪初的中国恰好处在一个阶级矛盾十分尖锐，社会酝酿重大变革的时代，此时清政府正商议立宪之事，在各省都成立了咨议局，作为立宪的准备机构。在我国传统历史观中，把清廷的这种行为视为对舆论的欺骗。

　　但是从当时史料来看，咨议局已经起到了一定对国家权力机构进行监督的作用。当东沙岛被日人侵占之时，正是这些咨议局的成员率先在清朝政府内部发出了要求收复东沙的声音。

　　由于舆论与咨议局人员的努力，使清政府不得不对丧失东沙之事作出反应，而不能如库页岛等领土丧失之时抱装聋装哑、掩耳盗铃的态度。有趣的是，这起收复东沙的爱国行动，从始至终却似乎操纵在几个传统历史观中的反动派的手中。

　　第一个奉命与日本人进行交涉并据理力争要求还我东沙的清朝高级官员是在武昌起义后不久，被起义新军官兵杀死的清朝大员端方，这个素来被称为“镇压革命党人刽子手”的清朝官员，在东沙岛问题上却极有民族气节，他一面与外人进行交涉，一面要求另一名著名的历史反派人物，以强力弹压革命党人著称的两广总督张人骏切实对东沙岛的情况进行调查。

　　不幸的是，当张人骏着手处理这一问题时却发现，对付东沙岛上的日本人，比对付革命党还要麻烦得多。因为当他开始对东沙岛归属进行调查的时候才发现面临两个颇为棘手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在中国古代的史书之中，通常只记载陆上领土的情况，却很少有关于海上岛屿所属权的描述，这一点使我国在讨论东沙所有权时显得缺乏足够的历史依据。

　　另一点更加糟糕，那就是当张人骏派出舰只前往东沙岛察看日人侵占我岛屿情况时，却意外地发现，根据中方海图上所标识的东沙岛经纬度，到达那里的清朝军舰报告此处只是一片汪洋，毫无岛屿的踪迹。

　　东沙岛竟然在一片激烈的舆论争议声中悄然消失了。这不由得令张人骏感到十分惊异和沮丧。

　　而正在这时，又一名同样被称为“镇压辛亥革命刽子手”的清朝大员也卷入了这一事件。这就是李准，他成为解决东沙岛主权问题的关键人物。李准，四川邻水县人，时任清朝广东水师提督。在清末，广东是革命党活动十分活跃的地区，广州将军孚琦便是在任上被革命党人温生才所刺杀，而广东镇压革命党最利的便是李准所统辖下的广东水师。

　　这是由于清朝陆军中旧式军队缺乏战斗力，新式军队即新军被革命党人严重渗透，几乎成为革命的策源地。清廷面对所谓乱党分子的能够依仗的力量在广东只有水师。于是李准便成为革命党人刺杀的重要目标。

　　这位水师提督和善于暗杀的国民党人较量精彩绝伦，如果将其事迹描述出来，简直如同武侠片。在这部“影片”中会看到诸如革命党将炸弹投入李准的轿子，将其从轿子中炸得飞出来，却不能致其死命。身负重伤的李准在短时间之后即恢复，重新视事；或者革命党在某个地方乱枪齐发，试图击毙这条清廷的忠实走狗。而李准在卫兵伤亡殆尽的情况下，自己手持双枪冲出重围，把革命党的刺客打得从树上掉下来……

　　如果仅仅从这些情节来看，李准无疑是今天电视剧中典型的朝廷鹰犬一类反面人物。但实际上，李准和端方一样，却又是一名捍卫我国南方海疆的重要人物。当张人骏面临东沙岛突然失踪的难题之时，李准却以更为务实的态度，通过深入民间，与渔民，疍民交流对此事进行了调查。

　　他调查的结果证明，东沙岛确实存在，而且很多渔民能够指出其位置。就在此时，朝廷负责处理此事的大员端方也根据外国外交人员提供的经纬度重新标示了海图上东沙岛的位置。李准发现，真正东沙岛的位置与原始海图上所标示的东沙岛位置居然相差了7个经度，如此当然按照原始的海图以便无法按图索骥了。

　　收复东沙

　　1905年李准开始组织海军人员前往东沙，对东沙被侵占一事进行调查和收复。但是由于当时日本海军过于强大，李准认为自己所辖的广东水师舰船陈旧，缺乏现代化武装，很难在遭遇战中与日本军舰进行对抗。

　　于是他要求中央海军大员即清末最后一任海军提督萨镇冰派巡洋舰队中的大型军舰前来支持。此时，萨镇冰正在组织舰队于厦门迎接美国西奥多·罗斯福总统派遣的“大白舰队”的来访，当萨镇冰完成这一工作后，随即派出了当时中国海军最优秀的快速舰艇——德国建造的“飞鹰号”驱逐舰前往广东，在李准的辖下前往东沙岛进行调查。

　　李准在飞鹰号出航之前为他指定了一名富有经验的指挥官，此人名叫吴敬荣。吴敬荣是中国海军福建船政学堂派往英国格林威治海军学院学习海军的第一批留学生之一，也是北洋水师名将刘步蟾等人的同学。这位海军宿将在甲午海战中曾经因为率领广甲号军舰参加黄海海战而闻名，日军随军画师画下了广甲号参加攻击赤城军舰的画面。但是他也因为广甲号在战斗中追随方伯谦率领的济远号军舰提前脱离战场而名声不嘉。

　　在这一次的东沙岛海权维护行动中，吴敬荣可说洗刷了他身上提前逃出战场的耻辱。他计划周密，准备充分，率领飞鹰号驱逐舰悄然来到东沙岛，证实了日本人在东沙岛上盗采磷矿和建立非法标识的事实，并拍照作为证据。

　　吴敬荣持相关证据返回广东，随即李准派遣飞鹰号和另一艘广海号炮舰，组成编队再次前往东沙岛，登陆驱逐日本侵入人员。有趣的是，三十年代李准的回忆却与当时的记载不大符合，也许是年代久远，老人将收复东沙西沙的过程混淆了。

　　在这一次行动中，东沙岛上的日本浪人和开采磷矿的人员猝不及防，亦无力抵御中国海军的兵力，因此没有抵抗便乖乖投降。

　　广海号军舰于1907年进入东沙岛，并在东沙岛上升起了当时的中国国旗——黄龙旗，而清除了西泽在该处设立的所谓西泽岛的所谓标志，将东沙岛主权收归中国。在行动上中国海军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是日本方面并不肯轻易就范。

　　日本方面也派出舰只前往东沙岛，与中国海军对峙，支持西泽等人在东沙岛开采磷矿的行为。双方的使节在北京、上海、广东多次谈判，讨论这一问题，由于张人骏和李准等人潜心搜集证据，终于在中国的若干笔记体文献中找到了关于东沙岛的记录，证明东沙岛是由中国人发现并长期使用和管理的岛屿。

　　基于这一事实，李准在与日方的谈判中清晰地描述了东沙岛的历史沿革，使日本方面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中国在准备立宪开始之后，民族主义情绪和改革国家的思想大为流行，越来越多地青年志士开始投入到保卫国家主权的行列之中。比如在日本留学的宋教仁便在此时从日方文献中发现证据，帮助中国政府与日方力争延边地区的主权。

　　几次吃亏后，鉴于中国国内汹涌的民族情绪，同时列强也不愿日本在南海拥有太多的战略空间，日方不得不对中国方面的主权要求表示退让。

　　尽管如此，日方仍然提出，西泽广次在东沙岛上有大量的投资，如将主权交与中国，必然导致其大量的经济损失，于是向中方提出赔偿，并建议搁置东沙主权争议。而中方将计就计，张人骏与西泽广次进行对峙，并迫使西泽广次承认了拆毁中国海神庙以及破坏中国海员墓地的行为。

　　同时，李准和广东水师宿将林国祥等率领海军舰只再次巡逻南海诸岛，宣示主权。

　　这一交锋，使中方获得了更加充分的拥有东沙岛主权的证据，从而迫使日方不得不彻底放弃了对东沙的主权要求，承认了中国从历史上对东沙岛的管辖权。同时中方也允诺向日方提供十余万元的赔偿，以补偿西泽广次在东沙岛上遗弃的建筑设备等花费消耗。

　　不过，中方亦要求西泽广次等人同样向中国渔民作出赔偿，以其赔偿金补偿修复海神庙和中国海员墓地。

　　1909年11月19日，广东候补知府蔡康和日本驻广州副领事掘义贵代表两国政府，举行了东沙岛的交接仪式。站在这块仅有不到两平方公里，却控制着南海门户的小岛上，两人的心情肯定是不同的。这一次东沙岛上的维权行动，显示了清末时期我国对于海上权益的重视，也使东沙岛这一中国在南海重要的海上据点得以重归祖国的管辖。

　　中国海军的美洲印记

　　顺便说一下，尽管在清末，中国的海上力量已经远远不如在甲午战争时期，其与东亚霸主日本相比，无论在海军舰艇吨位还是在装备的科技水准方面都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中国海军军人在维护国家主权方面，当时一直处于一种积极进取的状态。除了我方曾在东沙岛实现维权之外，中国海军还曾经奉命到美洲维护我国侨民的权利。

　　1910年，中国海军巡洋舰海圻号奉命到英国参加英国国王的加冕仪式，正在此时，古巴、秘鲁、墨西哥等地发生了当地政府排华和欺压中国劳工的事件。中国政府派出外交家伍廷芳前往美洲进行交涉，由于涉事各国不了解中国维护主权和侨民权益的决心，因此在谈判中胡搅蛮缠，多方为难，致使交涉无法进行下去。

　　此时恰好海圻号经由美国沿海返回祖国，伍廷芳即与海圻号上的指挥官程璧光联系，请程璧光率海圻号前往美洲护侨。得到程璧光的支持之后，伍廷芳即在谈判桌上说出了如下的名言：“下旗回国，电政府，派兵舰来。”

　　这样强硬的态度在美洲各地引起了强烈反响。美国的报纸上刊登了伍廷芳要中国政府派兵船来美洲解决外交问题的新闻，并绘制了一幅中国巡洋舰乘风破浪前往美洲的示意图。

　　令涉事各国想象不到的是，仅仅在短短的两周之后，一艘4000多吨的中国巡洋舰即海圻号便出现在了美洲海域，借访问之际，海圻号前往古巴。这艘庞大的军舰引起了古巴朝野的一片哗然，古巴总统被迫亲自会见中国海军指挥官程璧光，并当场承诺停止排华和歧视中国侨民的行为。

　　随后伍廷芳又要求海圻号前往墨西哥护侨，当这一消息传到墨西哥时，墨西哥国会当即驳回了排华法案，并表示，将尊重中国侨民在该国的权益，这也可以视作中国第一次通过兵舰政策在外交上维护了自己的侨民权利。

　　尽管清末收复东沙群岛的过程有若干细节不甚清晰，但由东沙岛的事件和美洲护侨事件可以看出，我们的先人对于通过海上力量维护国家主权和侨民的权益，是尽了自己心力的。

　　这一传统也被今天我国的人民海军所继承，无论是在索马里还是在印度尼西亚，到处都可以看到中国海军保护本国人民权益的身影，这也许可以称作中国海军魂魄的一脉相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