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作者马修·施密茨是《Compact》杂志的编辑，也是政治文化播客“反主流文化”的主持人。

虽然万斯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选票上，但这次中期选举最大的输家却是这位美国副总统。

川普总统再也不需要面对选民的审判。相比之下，万斯却无法享有无视民意的自由。

如果他希望在2028年赢得总统选举，就必须说服选民重新接受已经声誉受损的川普政治品牌。

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等共和党人已经开始与川普政府保持距离。周三，德桑蒂斯将选举结果形容为“选民对华盛顿共和党人的否定”。

万斯要与这位不受欢迎的总统划清界限，却困难得多。

许多共和党人都曾宣示效忠川普，但万斯走得更远。无论是政治风格还是政策立场，他都把自己塑造成“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的化身，甚至比川普本人更加川普主义。

他不仅担任川普的副总统，还与川普家族建立了密切关系，尤其是与小唐纳德·川普关系亲近。与国务卿卢比奥等人相比，万斯在更大程度上是川普的嫡系。

周三，万斯在社交平台X上发表了一份经过精心论证的声明，回应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失利。

他将失败归因于选民对伊朗战争和通货膨胀的不满，以及选民希望美国优先考虑自身利益、改变与以色列关系的愿望。

万斯格外小心，避免让外界觉得自己与总统存在分歧。

当他写下“我们输掉选举的原因是战争”时，立即强调“总统本人昨晚也这么说过”。

小唐纳德·川普随后转发了万斯的声明，表示赞同：“每一个字我都百分之百、百分之百、百分之百赞同。”

值得注意的是，万斯的声明完全没有提到关税。事实上，早在伊朗战争推高汽油价格之前，关税就已经增加了美国人的生活成本。

万斯对此保持沉默并不令人意外。

他的政治经历和政治形象，始终围绕着他与那些被全球化抛在身后的工人阶级之间的联系展开。

如果他改变贸易政策立场，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政治身份。

在伊朗问题上，万斯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在政府内部讨论是否发动战争时，他曾反对这一行动，但在争论失败后，又公开支持战争。

如今，他必须说服选民，因为自己曾在私下反对一场公开支持的战争，所以应该得到肯定。

这种说法根本行不通，除非他以更加强硬、更具戏剧性的方式与川普决裂。

但公开反对总统同样充满风险。

毕竟，万斯已经在川普问题上改变过一次立场。2016年，他还是川普的坚定批评者，到了2021年却变成了积极支持者。

如果再次转变立场，难免让人觉得他只是为了政治利益而见风使舵。

而且，考虑到川普在共和党内部仍然拥有强大的支持基础，与他彻底决裂也相当危险。

尽管川普在独立选民中的支持率已经下降，但仍有82%的共和党人认可他的执政表现。

至于改变美国与以色列的关系，这不过是一种打着民粹主义旗号、实际上毫无实质内容的政治口号。

这种政策不会让任何一个川普选民的生活得到改善。美国所谓“送给”以色列的大部分资金，实际上都花在美国境内。改变美以关系，也无法消除美国在全球投射军事和政治力量的根本原因。

但与在维持低物价的同时加征关税、关闭边境相比，抛弃以色列显然容易得多。

万斯周三对选举失败的反思，还有一个完全没有提及的问题：腐败。

这也难怪。

川普曾经誓言要“排干华盛顿的沼泽”，结果却让沼泽里的藻类疯狂滋生。

川普政府周围充斥着赤裸裸的敛财行为，相比之下，亨特·拜登利用个人关系谋取私利的做法简直像是业余水平。

民主党一定会竭尽所能，通过国会调查和听证会揭露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万斯身边许多最亲密的盟友，包括小唐纳德·川普，都将受到审查。

无论万斯本人的行为有多么清白，这些丑闻最终都会殃及他。

万斯仍然拥有一些重要优势。

他得到川普的支持，为无数共和党候选人筹集过竞选资金，也成功争取到了右翼阵营中一些重要派别的支持。

但他与富豪阶层的密切关系，最终可能成为政治负担。

亚历山德里亚·奥卡西奥-科尔特斯等左翼民粹主义者，一定会抓住机会，将万斯与硅谷那些极不受欢迎、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后人类社会”愿景联系起来。

曾经公开针对人工智能公司的德桑蒂斯，也可能采取同样的策略。

今年，全美各地的选民都否定了那些与硅谷科技巨头关系密切的候选人。对于一些政治人物来说，甚至连接受埃隆·马斯克这样的人提供竞选捐款，似乎都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同样，万斯努力争取的右翼派别，也显得越来越失去理性。

长期以来与万斯关系密切的塔克·卡尔森，曾经是能够团结MAGA阵营的重要声音，如今却把大量时间用来传播有关犹太人和以色列的荒诞理论。

十年前，民粹主义似乎还意味着让美国制造业回流、加强边境安全、推行更加克制的外交政策，以及抵制精英阶层推崇的文化价值观。

但如今，对许多人来说，民粹主义似乎只剩下谴责一个遥远的国家。

万斯很聪明，而且政治头脑精明。

他从美国铁锈地带一路奋斗，进入耶鲁大学法学院；又从曾经认为川普可能成为“美国的希特勒”，转变为担任川普的副总统。

或许，他还能完成另一段看似不可能的政治旅程，最终入主白宫。

但至少在眼下，与仅仅一周前相比，他距离总统宝座似乎已经更加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