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燃：习近平打虎实则打“新四人帮”

2007年10月22日，前安全事务负责人周永康现身人民大会堂。如今，他被控受贿、滥用职权和泄露国家秘密。　　Feng Li/Getty Images

　　前中国安全部门负责人周永康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出庭受审，这是该国自1981年粉碎四人帮以来，最重要的政治审判。反腐倡导人士廖燃表示，这次行动以“新四人帮”为中心，廖燃一直密切关注周永康的职业生涯。廖燃表示，共产党领导人每年夏天都聚集在在海滨胜地北戴河开会，周永康可能会在今年夏季的会议结束后，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和泄露国家秘密罪接受审判，因为领导人必须就如何处理该案达成最终共识。72岁的周永康曾是权力核心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常委，这个曾经地位不可撼动的人物将会被提讯。

　　55岁的廖燃是反腐组织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高级项目官员，他研究中国的腐败现象已有15年的时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腐败现象激增，但在2013年受到了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打击。习近平开展的反腐行动颠覆了数千名高层官员的职业生涯。他在采访中谈到了习近平的目标，新四人帮，以及高层官员容易成为打击目标的原因。以下为经过编辑的采访实录节选：

　　问：为什么有的腐败官员下台了，有的没有？

　　答：这取决于三个因素。首先是政治因素，其次是既得的经济利益，第三才是腐败。习近平非常聪明，将反腐作为打击政敌的主要方式，因为几乎每个人都存在腐败行为，因此每个人都容易成为打击目标。你不能逮捕10亿人。但如果你在这三个方面都存在问题，那你和你的家人可能就会落马。

　　在中国，腐败和政治总是紧密相关，既得的经济利益是一个关键的新因素。习近平决心打破既得利益集团的控制，进行经济改革，创造新的增长。

　　问：这三个因素如何发挥作用？

　　答：以温家［前总理温家宝的家族］和李家［前总理李鹏的家族］这些权势强大的家族为例。这两个家族都存在腐败行为，但温家的处境实际上并不危险，因为他在政治上很温顺，他仅仅是贪婪。他没有值得一提的重要的既得利益。

　　李家正面临压力，因为他们在能源领域占据重要地位。李鹏负责的三峡大坝项目是滋生腐败的污水坑，大多数腐败都是通过采购合同产生的，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国的反腐机构］明白这一点。李鹏家面临一些危险。但他们可能最终不会倒台，因为李鹏在政治上也没有太多让人不安的行为。

　　周永康不同。他腐败，而且他的倒台也是打破石油领域既得利益集团的重要机会。［周永康曾长期担任石油行业的官员。］但真正的原因在于政治。习近平决心要进行经济改革，因此在掌管中国的势力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如周永康眼中，成了一个危险人物。他们想除掉他，而且做出了谋划。

　　[与上个月被控犯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和泄露国家秘密罪的周永康不同的是，李鹏和温家宝没有受到任何刑事指控。李家和温家都对其有不法行为的指称予以否认。]

　　问：2012年下半年、2013年初，习近平分别接任中国共产党总书记、国家主席的职务，那时传出了有人谋划政变的传言。所以你相信那是真的？

　　答：我认为是真的。那时候，军队是一个独立王国。在胡锦涛［前军委主席、国家主席和党的总书记，习近平现在也是集这些职务于一身］和温家宝当政的十年里，两人都未能控制军队。周永康把持着武装警察部队、公安部和国安部。他和徐才厚［原军委副主席，因腐败被查，并在今年3月死于癌症］及其他一些人控制着军队。所以当习近平上台时，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他必须打垮整个集团。

　　周永康与薄熙来［原重庆市领导人，2013年因腐败和滥用权力被判无期徒刑］交往密切。他希望2012年下台后，薄熙来能成为自己的保护伞，因此想让薄熙来走上最高位置，成为领导人。他还得到了令计划［原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得力助手，去年12月被查］等人的帮助。周永康面临的罪名很重，包括参与“非组织政治活动”。这项指控和周永康被认为在组织政变以阻挡习近平及其经济改革计划有关。

　　问：政变会以怎样的形式发生？

　　答：他们不想立即除掉习近平，要等几年。他们知道不能马上罢黜他，因为他正在逐步掌权。

　　一些文件称周永康和身边的一群人，即徐才厚、令计划和薄熙来，组成了共产党自1948年以来最大的政治派系。这个派系被称作新四人帮，比以林彪［毛泽东指定的接班人，1971年在一起坠机事件中身亡后，曾被控密谋政变］为首的集团还大，因为事实证明，涉及林彪的政变并不是真的。所以，习近平借用［前领导人］邓小平时代的手段攻击他们，指责他们开展党内斗争，而内斗是不允许的。

　　这些都是共产党的内部文件，我没有这些文件。我的信息来自于内部人士。

　　等他们都倒台了，习近平才能开展自己的改革。他不能在这之前进行，否则就只会成为另一个胡锦涛。

　　问：习近平认为需要打破哪些主要利益集团？

　　答：石油和煤炭等能源领域、金融领域、中央电视台［国家广播机构］及军队。

　　问：您怎么评价习近平在目前为止取得的成功？

　　答：他做得非常好。他知道腐败是这些官员的软肋，所以他占领了道德高地，动员民众支持他，而人们也的确支持他。在政府内部和商界，和他一样身为革命领袖后代，即“红二代”的整整一代人，都觉得被四人帮忽视了。现在习近平是他们的领头羊。他和王岐山［前述反腐委员会的负责人］明确表示，所有在中共十八大［习近平在这次会议上当选为党的总书记］后仍然延续老路子的人，都将成为目标。他正在巩固权力。

　　问：习近平的目标是什么？

　　答：经济改革，而非政治改革。

　　（作者狄雨霏(Didi Kirsten Tatlow)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