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17被击落的故事对于广大军迷而言并不陌生，不过其中的很多细节也是多年后才披露的。当年击落F-117的南联盟地空导弹指挥官是佐尔坦·达尼（Zoltan Dani），虽然干了一件这么了不起的事情，但随后多年他几乎已经隐姓埋名。偶然的一天，佐尔坦的儿子阿提拉（Atila）看关于父亲的纪录片时，突发奇想想要联系当年驾驶F-117的那名美国飞行员戴尔·泽尔科（Dale Zelko）。于是他通过美国空军联系到了戴尔，两个“冤家”决定在2011年会面。

▲塞尔维亚官方对F-117的嘲讽：“我们不知道它是隐身的”，图片来源：网络

塞尔维亚导演泽尔科·米尔科维奇（Zeljko Mirkovic）得知此事后，专程过去拍了一部纪录片。这两个当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分别代表各自国家进行高技术较量的两个人，彼此其实没有什么怨恨。两人握手致意，彼此倾心交谈，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敬佩之情。

尤其是美国的飞行员戴尔，对当年击落他且几乎直接导致F-117退役的佐尔坦非常欣赏，使个劲得夸他“干得漂亮”，“真的非常优秀”。高技术的对抗很容易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这也再次证明士兵个人在战场上其实并没有对对方巨大的怨恨。就像俄乌战场上相互厮杀的俄乌士兵一样，他们甚至还有一样的东正教信仰。在那场白刃战中，乌军士兵临生命结束，也曾夸赞对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戴尔和佐尔坦之间的关系，与之非常类似。

▲塞尔维亚人佐尔坦（左）和美国人戴尔（右），图片来源：网络

时间拉回到1999年的3月27日晚上，1架F-117轰炸机和两架F-16战斗机奉北约总部之命，正准备进入南联盟，也就是今天的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执行一次轰炸任务。当天天气状况不佳，天空中还电闪雷鸣。F-117的驾驶员是戴尔·泽尔科中校，当3架飞机接近南联盟领空后，北约总部发出了无线电命令，要求两架F-16战斗机返航。因为F-16不隐身，而且当天天气实在不行，在伴随过程中，F-16可能暴露F-117的位置。这样也就意味着当天仅有1架F-117深入敌境，这对飞行员来说是一个巨大考验。

不过戴尔并不慌：F-117绰号“夜鹰”，是当时美国洛马公司研制的世界上最先进的隐身轰炸机。它的长度超过20米，但是因为特殊的构型，可以把自身RCS缩减到和网球一样大。更重要的，美军对其充满信心，它之前在科索沃战争中已经成功执行了两次轰炸任务。因此戴尔也认为，这只是一次常规无风险任务，不需要太紧张，一切按只需按部就班的进行。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地面上佐尔坦带领的南联盟第250防空导弹旅一部，正在时刻紧盯雷达。南联盟方面早先已经获知，今晚有F-117从此通过，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将其击落，双方之间的大战可谓一触即发。

▲F-117隐身轰炸机，图片来源：网络

佐尔坦之前已经下令地空导弹部队打开P-18雷达，监测空中的动向。P-18是一种苏联制造的超低频的雷达。虽然制造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发生冲突时它已经服役了20多甚至30年，但当时南联盟的部队认为，F-117在这种低频雷达面前似乎并没有太强的隐身能力，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一判断基本正确。

佐尔坦称，因为当天天空中充满了闪电，所以当时P-18的界面上其实有非常多的干扰信号，它们呈现的特征和战斗机或者轰炸机一样。但是在众多的目标中，他还是关注到了一个稳定移动的“光点”，他非常坚信这就是F-117，于是下令打开了“萨姆”3（S-125）防空导弹的火控雷达SNR-125。“萨姆”3火控雷达SNR-125的80公里搜索范围，远远不如P-18雷达的约250公里。其屏幕类似于一个长方形，有点像现在的平板电脑那样，而不是P-18雷达屏幕的圆形。它的锁定范围非常窄，所以尽管P-18已经发现了目标，但是SNR-125火控雷达迟迟捕捉不到。留给“萨姆”3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按照佐尔坦的描述，他们只有大约几十秒左右的拦截窗口，一旦错过去，就拿F-117没办法了，因为它已经飞出了拦截范围。

▲P-18雷达，图片来源：网络

不过很快，神奇的一幕就出现了：“萨姆”3的火控雷达上突然就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信号，雷达兵迅速锁定了目标，然后迅速抓住机会，发射了两枚“萨姆”3防空导弹，这也是一种标准的拦截战术。聊到这里的时候，美国人戴尔自己都笑了，因为他很清楚，当时自己已经到了任务范围，所以开始下降高度，并且打开了弹舱。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F-117轰炸机的RCS迅速增大，隐身性能几乎荡然无存，以至于这么老款的火控雷达都能够捕捉到它的信息。就在F-117投弹完成的时候，飞行员戴尔把战机拉高到了6000米高度。

戴尔回忆说，他当时刚刚投完弹，感觉良好，但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打中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像是被一辆货车撞到”，随后仪表盘一片混乱，飞机开始翻滚并下坠。他马上意识到飞机完了，然后完成跳伞。

▲“萨姆”3防空导弹及其火控雷达，图片来源：网络

在很多版本的故事里，曾说F-117飞行员发现飞机上的警报系统响了，萨姆导弹的警戒灯也直接亮了红灯，甚至戴尔肉眼可见地面上有两发导弹直奔他而来。甚至还说他凭借肌肉记忆，做出规避动作。但是这两发防空导弹的速度极快，最终导致他被击落等等，其实这些都太文学化了。事实上F-117的告警系统是比较原始的，因为美国人坚信它无法被发现和锁定，所以根本没有安装高等级的导弹锁定告警。而且当时的南联盟部队雷达根本不是一直开机，通常开几秒关了，又打开，又关了，飞机根本来不及预警。

至于爆炸前F-117还进行了一次规避动作，所以导弹的破片并没有命中飞机尾部，而是直接斩断了F-117的左边机翼的这个说法，也是未经证实的。按照戴尔的说法，他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导弹袭击他，随后更是非常快就选择了弹射，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F-117打开弹仓的瞬间，图片来源：网络

在两人见面后的信息互补中，我们可以得知几个比较关键的问题。第一，F-117此前多次按照同一个路线进行飞行和袭击，佐尔坦称当时南联盟已经掌握了它的飞行规律，这充分体现出了美国人的傲慢心态，也为它后来被击落埋下了伏笔。第二，F-117最终退役，并不完全是因为这次被击落，而是因为它天然有着设计方面的缺陷。实际上当年美国的隐身设计也不成熟，F-117主要针对当时更为先进的X波段雷达能够实现较好的隐身效果，但对于更老旧的苏联低频雷达没有太大的作用。也正是因为这种缺陷，才导致它被淘汰。第三，戴尔和佐尔坦都非常明确的证实，打开弹舱，成为了F-117陨落的关键，而这也是现代隐身战机的通病。

佐尔坦说，他成功的关键之一，就是抓住了F-117打开弹舱的时机。F-117的弹舱内置，平时关闭，可以维持低RCS。但当舱门打开投放武器时，F-117平滑的外形被打破，内部结构暴露，显著增加了RCS。而现代的F-22、F-35，歼20，一样采用了内置弹舱，弹舱打开时，全部不可避免的存在RCS大幅增加的风险。

▲F-35和歼20打开弹仓的瞬间，图片来源：网络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中国做出的努力显然要比美国多得多。通过公开的图片，我们可以看得到，在打开弹舱的瞬间，F-35和歼20有非常明显的不同。F-35的内部显得非常杂乱，而歼20就干净整洁很多了。歼20发射导弹后，弹舱门迅速关闭，暴露时间仅几秒，F-35的时间可能要更长一些。而且歼20弹舱内部的结构经过几何设计，甚至涂上了隐身涂层，显然有助于避免形成强反射。歼20的弹舱门边缘也采用锯齿状设计，能有效降低弹舱打开时RCS的增量。

相比之下，美国F-35其的优化升级，就要简单和粗糙的多了。虽然不是没做改善，但肉眼可见和中国的还有差距。F-117的弹舱问题，是值得所有现代隐身战斗机汲取的教训和经验。这也意味着，即使是现代化的隐身战斗机，一旦进入敌人的防空火力圈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无敌状态”。实际情况更可能是不投弹则已，一投弹，一开弹舱，就大幅度的增加暴露风险。尽管我们也做出了非常多的努力，但这个问题其实并不能完全避免。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作为F-117事件的亲历者，佐尔坦根本没有提及使用过中国生产和制造的雷达。至于传闻中南联盟部队使用90年代中国出口的雷达，击落了F-117的故事，基本可以确定是一个在2010年左右以后才流传起来的“网络段子”。既然当事人都没有提及这回事，可见这一说法的可信度，几乎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