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自媒体海边的西塞罗文章：他值得被“做空”。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英伟达的总裁黄仁勋，最终还是因为他出轨的事辞职了。我在参加一个游学的路上，团友们今天都在聊这件事，我说，其实除了受影响的美股股民之外，这个事儿对普通人最大的意义，在于它提示我们，我们正生活在可以靠“做空他人”来谋取暴利的时代，在过去，一个人的不体面也许只是一群人的谈资，但现如今，一个人的不体面，会成为另一群人谋取暴利的杠杆，那个不体面的人，今天是黄仁勋，明天也可以是你我他。

国际空头在黄仁勋这波绯闻风波当中究竟赚了多少？美股市场公开交易数据的追踪，就在丑闻接连发酵并最终触发黄仁勋辞职的这短短两周里，做空英伟达的空头头寸账面浮盈累计超过了18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00亿元）。

11月初。当第一段涉及国家安全审查的婚外情传闻刚在华尔街小范围流传时，英伟达的股价还稳稳站在190美元上方，市值接近4.7万亿美元。做空机构和期权大户没有去写道德批判的小作文，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期权市场疯狂扫货行权价在150美元至170美元之间的看跌期权，同时加仓两倍做空英伟达的ETF。

随后，第二段涉及公司内部下属的丑闻曝光，黄仁勋在11月12日仓皇宣布辞职。消息落地的瞬间，英伟达盘前及盘中一度暴跌超过14%，股价最低砸穿149美元。就在那短短几个小时的恐慌踩踏中，部分提前布局的短线看跌期权单日涨幅高达800%以上，两倍做空ETF的单日净值飙升近28%。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能让空头做的这么欢的，可能恰恰是让黄仁勋的英伟达迎风起飞的AI，因为现在AI助推的算法抓取实在是太厉害了，过去，像高管出轨的这种丑闻，可能只会在某个小报媒体的小角落里默默的热闹一阵子。你看比尔盖茨，有人算过，说他都出轨二十多次，期间还有牵扯萝莉岛、爱泼斯坦这种大瓜，但到现在为止人家嘛事儿没有。黄仁勋就不行了，他活在一个自己手造的AI+大数据的时代造就十字架上，绯闻出现的当天，算法讲究发现并把它抓取过去，闹得全天下皆知了，连给公关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也算是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吧。

这年头都不说外网了，就说微信，你常看哪个微信公众号，微信公众号后台的抓取机制就天然给你随机匹配骂这个公众号的文章，而且天然权重极高。所以现在在互联网上写人的大字报是一门很赚流量的生意，算法在天然呼唤名人出绯闻乃至丑闻，无缝的鸡蛋苍蝇还要钉三口呢，别说你黄仁勋，还真出轨了呢。

我是知道有些牛人，早就看出了这种趋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钱赚够了就赶紧隐退江湖，消失在大众视野里，这个年头，做名人最好归宿，就是被人忘记，所以为什么有人总感叹，最近这些年好公众号越来越少了呢？你问问平台的算法推送机制，去问问那些靠做空他人谋利的人，狗仔队以前是个职业，现如今是个大众运动。这是趋势。

可是黄仁勋这个人出轨，道德上有亏，或者那位出轨对象背后有什么风云诡谲的国际政治博弈，这跟英伟达的股价到底匹不匹配这家公司的未来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按理说，英伟达的企业护城河是CUDA生态，是满负荷运转的台积电晶圆厂，是全球科技巨头排着队砸钱抢购的下一代芯片。黄仁勋就算私生活再不堪，也不至于让机房里的显卡瞬间停止运算，更不会让全球对算力的渴求在一夜之间归零。这个逻辑在比尔盖茨那里是通的呀，按照钱钟书说的那个笑话，你一个吃鸡蛋的，管人家下蛋的母鸡道德风尚高不高超、能不能荣获精神文明奖干什么？

可是好像社会舆论连并着资本市场，并不管这个事情，吃瓜群众们要的是算法推送的谈资，空头客们，要的是一个能做空英伟达的消息杠杆，仅此而已。

或许黄仁勋在英伟达公司的配股比例加重了自己处境的尴尬，作为一个持股比例仅在3.5%左右、并没有像扎克伯格或马斯克那样握有超级投票权的创始人，他在董事会面前其实并没有“一票否决”的绝对控制权。当外部的算法舆论海啸般压过来，当股价应声下跌，董事会想到的第一件事情，肯定和当年汉景帝一样，是“诛晁错”——你吴王刘濞不是拿着这个由头造反吗？我把晁错杀了，你造反的理由也没了吧？

英伟达董事会也是一样的，这轮做空的由头不是黄仁勋的绯闻么？谁管你老黄冤不冤枉，你先辞了职，让空头没了做空理由再说吧。

于是晁错和黄仁勋，就这么被牺牲掉了。

至于黄仁勋当年为什么不学扎克伯格，给自己弄个超级投票权，这个事儿说来也有意思——谁能想到，一家做显卡的公司，能乘着AI算力短缺的东风，闹到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呢？倒回几十年前，显卡这玩意儿，不就是少数游戏电脑追求画面才需要开发的产品吗？黄仁勋可能当初就没想到自己生意能做到今天这么大的阵仗。

这让我想到汉武帝时代窦婴的那个故事。窦婴虽是窦太后的堂侄，但他的魏其侯，却是实打实在平定“七国之乱”中靠军功挣来的。后来他失了势，因为仗义结交灌夫，得罪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新贵外戚田蚡——田蚡就是个典型的小人。窦婴的夫人劝他别硬保灌夫，免得招来田蚡更狠的报复，窦婴当时很硬气地说了一句：“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侯爵是我自己挣来的，如今由我自己丢掉，没什么好遗憾的。）

你看，人都是这么想的，黄仁勋当年没给自己搞超级投票权，心里多半也是这种“这江山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我怕什么？了不起从头再来么。”的想法。

可他跟窦婴一样，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你被捧得越高，摔的就越狠。你说一个原本就在这方面声名狼藉的人，比如川普、或者马斯克，他闹点这种事情会出事么？未必，这种事在这种人身上太常见了。没准特斯拉的股票因为这个还涨点呢。可是黄仁勋就不一样了，一个身穿标志性黑皮衣、深耕技术三十余年、对结发妻子从一而终的创业圣徒，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能叛变革命呢？

你被捧得越高，大众对你的道德洁癖就越重，你身上的“估值泡沫”也就越大，越容易惹来做空者的撕咬，吃瓜群众会因为被欺骗感而陷入狂欢式的审判，空头机构会因为抓住了巨大的“预期差”而疯狂砸盘。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窦婴和黄仁勋，都把人性想的太简单了，窦婴为此丢了性命，黄仁勋为此终结了他的职业生涯。

我们活在一个可以靠做空他人谋取暴利的时代里，任何一个黄仁勋，都会成为被撕咬被做空的对象。

写下这篇文字，我想起了刘慈欣的名篇，叫《镜子》，在那部小说里，在、物理学家造出了一台能够模拟宇宙大爆炸初期所有粒子运动轨迹的超级计算机，通过推演，人类得以像看电影一样，毫无死角地回溯过去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秘密。

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是这项技术彻底摧毁了人类社会赖以维系的“体面缓冲带”。

在那面无所不照的“镜子”面前，所有原本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清官、圣徒、社会精英，瞬间被剥得精光。整个社会陷入了一场空前的信任崩塌与疯狂清算，而再然后，社会的活力彻底消失了，因为黄仁勋这样的有瑕疵、“道貌岸然”的创业者，统统装不下去了。人类在彼此监视、和彼此揭发的“光明的中世纪”中走向了死亡。

我本来想写一篇文章，说大刘这部作品太残酷了，对公权力不可宽容，但对个体的苛责应当适可而止。一个正常社会应该没有对个体这么不宽容。可是黄仁勋的结局让我犹豫了。或许我们真的走在这条路上。

我们没法呼吁公众更宽容，我们无法让那些做空者收手，我们只能让自己更加的“行危而言孙”，少给那些嗜血的空头做空你的机会，中国的古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在这个能靠做空他人谋利的时代，含金量在急剧上升。

而我仍然要说，黄仁勋的丑闻，并不减损他在我心目中是个值得尊敬的创业者。

还是愿这个世界厚道一点，愿这个靠做空他人谋利的潮流有个尽头，荣耀与尊重，应当属于那些辛勤工作的创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