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为赢得乌克兰战争押下了四重赌注。其中，对乌克兰军队崩溃、或川普政府迫使基辅接受莫斯科条件这两个赌注目前都进展不顺。

不过，普京的另外两个赌注到明年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是通过持续不断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致使乌克兰经济瘫痪，二是等待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随着反对援乌政党的支持率上升而出现动摇。

本周在美国斡旋下于阿布扎比举行的会谈表明，克里姆林宫仍坚持最初的战争目标：分裂并征服乌克兰，同时改写冷战后的欧洲秩序。“我们为自己设定的所有目标都将实现，”莫斯科的首席谈判代表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Vladimir Medinsky)周三对俄罗斯国家电视台表示。

多数观察人士认为，普京可能会等到2027年初，看看这些策略的成效如何，再决定是继续沿用现有路线还是作出调整。

“俄罗斯人正在等待明年春天的到来。他们想看看这轮导弹攻势能带来什么结果，”还想看看谁会赢得法国即将举行的总统选举，位于加利福尼亚州蒙特雷的詹姆斯·马丁防扩散研究中心(James Martin Center for Nonproliferation Studies)的欧亚事务主管汉娜·诺特(Hanna Notte)说。“然后，他们才会评估局势。”

诺特说，即便到那时，俄罗斯也更有可能重新评估自身战略，而不是放弃目标。

川普这张牌未见成效

美国总统川普去年重返白宫时，曾承诺在一天之内结束战争，此后，克里姆林宫希望他能迫使乌克兰在领土及其他问题上做出让步。川普对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直言：“你现在手里没有牌。”

然而，尽管面临美方施压，基辅依然拒绝了普京提出的交出俄军未能攻占领土的要求。而川普早先终止几乎所有美国对乌军事和财政援助的举措，也削弱了白宫的筹码。

近日，乌克兰一个炮兵旅在靠近边境的哈尔科夫准备向俄罗斯阵地开火。图片来源：Carlo Bravo/JNA/ZUMA Press

美国目前仍有能力对乌克兰施压。泽连斯基周四表示，乌克兰军队使用的军用级星链(Starlink)卫星互联网服务遭遇中断。这项服务由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旗下的SpaceX与五角大楼(Pentagon)协调提供。10月，在川普与泽连斯基关系紧张之际，马斯克也曾限制乌克兰的军用星链服务。

与此同时，莫斯科一直试图说服白宫解除对俄制裁，即使尚未在乌克兰停火。克里姆林宫还向与川普及其和平特使关系密切的美国投资者，抛出了利润丰厚的商业交易前景。

尽管白宫放松了部分制裁，而且美国官员也主张将与俄罗斯达成经济协议作为推动和平进程的一环，但这些经济倡议在很大程度上未能取得实质进展。本月美国中期选举后，由民主党接掌国会可能会让川普政府更难进一步放松制裁。

尽管川普向普京示好，但克里姆林宫原本希望得到更多，而俄罗斯官员也毫不掩饰对乌克兰持续抵抗的失望。

普京的首席外交政策顾问尤里·乌沙科夫(Yuri Ushakov)在10月下旬说，美国人在谈判桌上能拿出的筹码“少得可怜”。

“普京痛切地认识到川普眼下的局限，正因如此，他会继续打下去，直到乌克兰局势改变，或他看到欧洲出现某种转变，”专注于俄罗斯事务的咨询公司R.Politik的创始人塔季扬娜·斯塔诺瓦娅(Tatiana Stanovaya)说。

针对城市的攻势

俄罗斯今年在乌克兰东部战场的表现创下2022年以来的最差纪录。俄军试图包围乌克兰在东部顿涅茨克地区的防御要塞，但未能成功。当前俄军正发起最后一轮攻势，力争在冬季到来、推进变得愈发艰难之前取得突破。但迄今为止，尽管乌军长期兵力不足，但仍守住了防线。

据与乌克兰以及白俄罗斯反对派有关联的黑客获取的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Rosstat)数据显示，自战争开始以来，俄军死亡人数已超过45万。一些分析人士说，这些数字甚至未计入2025年年中以来阵亡的许多士兵，目前的总死亡人数可能更接近60万。

今年早些时候，俄罗斯更换了驻乌克兰部队的高级指挥官，部分是为了平息外界对惨重伤亡的批评。然而，在无人机密布的天空下，俄军的进攻仍然举步维艰。无人机的广泛使用带来了一场战争形态的变革，目前更有利于防守方。

“冬季通常是俄军推进的最佳时机，但如今乌克兰无人机在前线的部署极为密集，俄军可能只有在恶劣天气限制无人机行动的时段，才能取得显著进展，”总部位于波兰的军事分析公司Rochan Consulting的创始人康拉德·穆齐卡(Konrad Muzyka)说。

在战场局势总体陷入僵持之际，莫斯科加大了针对乌克兰城市和关键基础设施的导弹及无人机袭击力度，目标涵盖发电厂、仓库到黑海粮食港口以及第聂伯河上的桥梁等。这条宽阔的河流将乌克兰一分为二。

这轮攻势可能导致乌克兰城市在入冬前陷入电力、供暖和自来水供应严重不足的境地。但调查结果显示，尽管处境日益艰难，这轮攻势似乎并未让乌克兰社会变得更愿意屈服。

但如果持续不断的导弹袭击引发人道主义危机，并使乌克兰经济停摆，该国可能会愈发依赖欧洲的财政援助，以填补不断攀升的战争开支。

莫斯科的首席谈判代表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表示，俄罗斯仍然决心在乌克兰实现其所有战争目标。图片来源：Alexander Ryumin/TASS/ZUMA Press

欧洲战线

克里姆林宫已意识到，欧洲如今既是乌克兰至关重要的支持者，也可能成为乌克兰的软肋。

普京的胜算在很大程度上寄托于一点：在战争带来的重负令他的俄罗斯政权难以为继之前，欧洲对乌克兰的政治支持阵营先瓦解。

当前，欧洲经济增长乏力、社会福利体系承压以及高企的能源费用，正拖累各国执政当局的支持率。这些政府大多支持乌克兰。与此同时，选民对左翼和右翼民粹主义者的支持正在上升，而这些民粹主义者往往更加同情俄罗斯。

在法国，民族主义候选人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誓言削减法国和欧洲对乌克兰的资金支持。民调显示，她是最有希望赢得该国明年春季总统选举的人选。

在德国，目前支持率最高的政党是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lternative for Germany)。该党一直力主重新大量采购俄罗斯天然气，这与该国此前为摆脱对莫斯科能源依赖所作的努力背道而驰。在必须于明年举行全国选举的意大利，中右翼政府和左倾反对派阵营中都有反对援助乌克兰的政党。

支持德国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的人士，该党支持恢复大规模购买俄罗斯天然气。图片来源：Ksenia Ivanova for WSJ

但迄今为止，尽管今年的美伊战争加剧了能源供应紧张，欧洲各国政府仍坚守住了阵线。

普京此前表示，他希望在未来的和平谈判中与欧洲合作，但前提是欧洲必须用一个声音说话。这一挑战很可能会加剧欧洲内部本已存在的分歧，那就是究竟由谁来代表欧洲发声。

“我们希望美国人能做一做欧洲人的工作，让他们最终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是乌克兰的和平还是战争，”普京周四在与川普的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会面后说。

俄罗斯的经济承受力也并非无限。随着军事开支增至政府支出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克里姆林宫正难以填补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资金紧张的地方政府已大幅削减向阵亡军人家属发放的抚恤金。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体系，”位于柏林的智库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高级研究员亚历山德拉·普罗科彭科(Alexandra Prokopenko)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