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初，美国、苏联和英国领导人在克里米亚城市雅尔塔举行会晤，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作为苏联加入对日作战的交换条件，美英同意给予莫斯科在中国的特殊权益。

但中国没有参与谈判。

“这是中国永远不会忘记的大国政治历史教训，”上海复旦大学研究中美关系的专家信强说。“这一切都是背着中国进行的，牺牲的是中国的利益。”


八十多年后的今天，北京正在考虑是否主办一场由美国总统川普、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参加的三方会晤。


这样的会晤可以彰显中国想成为与美国平起平坐、不可或缺的全球大国的雄心，但也可能重演北京声称反感的那种大国交易。克里姆林宫放风提出举行这样的会晤，在乌克兰引发了担忧：普京可能推动与川普达成结束战争的协议，在基辅缺席的情况下决定乌克兰的命运。

中国上周三证实，正在与俄罗斯和美国就三国领导人会晤进行磋商，据推测会晤将在本月晚些时候于中国南方城市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期间举行。但这样的会晤是否会举行，目前仍不清楚。

乌克兰问题如何让中国的决定变得复杂

中国对为普京提供与华盛顿就乌克兰问题达成交易的平台持谨慎态度。

1945年2月，英国首相丘吉尔、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苏联领导人斯大林出席在克里米亚雅尔塔举行的盟国领导人会议。 Fine Art Images/Heritage Images, via Getty Images

这样做将与北京的立场相矛盾：北京认为，和平谈判需要乌克兰和欧洲参与。习近平上周似乎还强调了这一点。

访问北京的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对一家德国广播公司说，他在与习近平会晤时，后者明确表示，他认为美国、俄罗斯和中国不会在深圳讨论乌克兰的命运。

“你可以看出他脸上的不悦。他甚至问，这些传言是从哪里来的，”施泰因迈尔说。

“他明确表示，这是欧洲的冲突，欧洲人必须参与谈判，”他补充说。


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在北京。谈及习近平对商讨乌克兰问题的反应时，施泰因迈尔说：“你可以看出他脸上的不悦。” Kai Naito/Kyodo, via Via Reuters

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也对可能举行的会谈表示保留。据乌克兰国家通讯社报道，他上周说：“我真的希望这不会演变成某种‘雅尔塔2.0、3.0或4.0’式的局面，让各方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一些中国人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时雅尔塔会议达成的秘密交易是一种背叛。当时的中国国民政府受到压力，被迫放弃对今蒙古国领土的主权主张，并给予苏联在中国东北满洲地区的特殊海军、交通运输和商业权益。

如今，如果全球三大核武国家的领导人聚首，将与北京一直试图塑造的形象格格不入：中国一直将自己描绘为弱小国家利益的捍卫者。（事实上，中国在面对菲律宾等较小国家时，并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实力。）

“无论普京、习近平和川普可能讨论什么，他们会面的画面本身就会引发疑问：这是否意味着某种无视小国利益的大国共治，”华盛顿美利坚大学研究中国共产党历史的学者唐志学(Joseph Torigian)说。


“如果中国人出于某种原因，仍然认为三方会晤值得举行，那确实会很具讽刺意味，”他补充说。

北京不想讨论核问题

川普表示，他希望利用在深圳与习近平和普京举行三方会晤的机会讨论无核化问题。美俄之间最后一项核军控条约已于今年2月到期，而中国正在迅速扩充核武库。

然而，对北京来说，这个话题没有商量余地。在习近平领导下，中国已经放弃奉行数十年的仅维持“最低限度威慑”的核武库战略，转而大力扩充一个有朝一日可能与华盛顿和莫斯科比肩的核武库，并一直抵制对其核武器发展设定限制。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估计，中国的核弹头数量要少得多，约为620枚，而俄罗斯和美国各自都超过5000枚。

中国去年在北京的阅兵式上展示了战略核导弹。中国一直拒绝对其核武器发展施加限制。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上个月，当被问及中国是否愿意在深圳与美国和俄罗斯讨论无核化问题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回避了该问题。她表示，华盛顿对核裁军负有首要责任，并补充说，要求中国参与核裁军谈判“不公平、不合理，也不可行”。

不过，中国分析人士认为，北京可能愿意就范围更有限的议题展开讨论。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安全问题专家赵隆表示，中国可能愿意讨论如何降低核冲突风险。

这可能包括改善危机期间的沟通渠道，以及确保即使在人工智能时代，各国仍由人类掌控核决策。中美两国已于2024年在后一问题上达成共识。

主办会晤的风险



曾任职业外交官和白宫国家安全官员、现任职于布鲁金斯学会的何瑞恩(Ryan Hass)认为，尽管有诸多保留，北京仍不太可能拒绝川普和普京。

何瑞恩最近访问了北京，会见了一些中国官员和学者，他们有兴趣探讨川普希望从三方会晤中得到什么。


这次访问给何瑞恩留下的印象是，北京希望从这场历史性会晤中获得好处，却又担心要承担确保会晤成功的责任。

今年5月，习近平在北京会见俄罗斯总统普京。 Greg Baker/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习近平通常会避免为结果不确定的重大外交活动承担责任，因此，这场会晤会超出中方的舒适区，”哈斯说。

在许多西方官员看来，中国在影响莫斯科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因为俄罗斯在外交和经济上已如此依赖北京。2024年，北约指责中国是“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的决定性助推者”，敦促其停止向俄罗斯运送重建军队所需的“武器部件”和其他技术。


但在北京看来，中国与这场冲突没有多大关系：战争不是中国挑起的，中国也没有向俄罗斯提供军事支持。一些中国分析人士认为，北京最多只能为谈判提供便利，同时尽量避免给外界留下中国能够向克里姆林宫施压的印象。

“如果美国和俄罗斯想谈，中国总不能不让他们谈，”上海复旦大学中美关系专家宋国友说。

他说，如果三国领导人举行会晤，乌克兰问题又被列入议程，那么中国只会是“对话的促进者、平台的提供者和中立的见证者”。